锈迹斑斑的废弃矿坑大门半掩着,曹绝一步跨了进去。
他身后的微光,被瞬间涌来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矿坑内死寂一片,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。
唯有水滴自高处的岩壁滴落,砸在下方的水洼里,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,回荡在空旷的甬道中。
曹绝抬手,在战术头盔侧面轻按两下。
护目镜的镜片上随之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微光,夜视模式启动。
他的视线如冰冷的探照灯,快速扫过四周粗糙且布满苔藓的岩壁。
脚下是踩得极为结实的灰黑色泥土,混杂着尖锐的碎石。
泥土之上,散落着几块金属装甲的碎片,边缘有着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。
碎片边缘的刮痕很新,尚未氧化的金属光泽在夜视镜中反射出冷光,证明它们是不久前才从某件装备上剥落下来的。
曹绝无声地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。
液体尚未完全凝固,指尖传来黏稠的触感。
他将手指凑到鼻端,仔细嗅闻。
一股人类血液独有的腥甜味钻入鼻腔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属于辐射变异生物的、极淡的恶臭。
地上的血迹断断续续,呈不规则的点状,向着前方幽暗的矿道拐角处延伸。
曹绝缓缓起身,右手反握战术匕首,冰冷的刀锋紧贴小臂。
他的左手则稳稳端着那把从炎星守卫处缴获的重型脉冲枪。
他调整了身体的重心,脚步落地轻如狸猫,顺着血迹的指引,向矿坑深处潜行。
甬道曲折,他顺着血迹潜行了近百米。
前方的岩壁上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凹陷。
曹绝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停下,只探出半个头,对凹陷处进行侦查。
拐角处的岩壁下,一个女人正靠坐在冰冷的石头上,艰难地喘息着。
她的外骨骼装甲已经战损,浑身都是破口。
暗红色的短发被冷汗完全浸透,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。
那身本该坚固的机械装甲此刻严重破损,防御模块冒着电火花。
尤其是左侧大腿,整块装甲被某种利器从中断开,狰狞地向外翻卷。
撕裂的金属边缘深陷肌肉,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,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创口不断涌出,将下方的泥土浸染成一片深红。
曹绝的视网膜上,自动跳出几小时前刚刚建立的目标档案。
炎星公会的狂王,红蝎。
他没有出声,也没有靠近,只是用审视的目光,冰冷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。
细微的动静惊动了那个女人,红蝎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极致的警惕,但在看清曹绝是人类之后,那警惕迅速化为一种虚弱的恳求。
“帮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因为剧痛而微微发颤。
“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,我给你炎星公g会十倍的资源储备。”
“我的私人武器库,甚至包括我……都可以给你。”
说话间,她刻意改变了呼吸的节奏。
原本还算平缓的喘息,忽然变得急促起来,身体也顺势向曹绝的方向微微倾斜。
呼吸带动着残破装甲下的身躯,勾勒出惊人的曲线。
没有衣物遮挡的肌肤,在夜视仪的绿光下白得晃眼。
她努力向前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,眼神迷离,目光却死死锁着曹绝。
这一套动作经过精密计算,目的就是激起雄性最原始的贪婪与征服欲。
曹绝依旧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。
他没有收起匕首,脸上的肌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超凡理性在零点一秒内便接管了他的全部思维。
海量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重组、比对。
他迅速锁定了三个致命的逻辑破绽。
第一,矿坑入口的那扇废弃铁门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,门框和门轴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被重火力或装甲车强行破坏的迹象。红蝎作为炎星公会高层,出行必然有重型装甲车队护送,她不可能徒步来到这高辐射的矿坑深处。即便遭遇了战斗,外围也该是车队的残骸与交火的战场,而不是仅仅几块零落的装甲碎片。
第二,根据《万界红尘图谱》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侧写,红蝎的性格向来狂傲不屈。这种在废土的血腥丛林中杀出来的狂人,行事风格一贯是铁血霸道。她就算身陷绝境,也绝不会向一个陌生男人摇尾乞怜,更不用说出卖色相来换取活命的机会。
第三,曹绝屏蔽了视觉干扰,将全部心神集中于嗅觉,细致地分析空气中的气味分子。这个女人身上的血腥味虽然浓郁刺鼻,但唯独少了一股常年混迹战场的人身上特有的硝烟味,以及装甲电池在破损后泄露出的化学酸味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红蝎左腿那道狰狞的伤口上。
创面的肌肉组织切口倒是平滑,可血液流出的方式却完全不符合动脉破损的物理规律。那血流淌的方式没有丝毫生理血压带来的泵动感,更像是一段被设定好循环播放的劣质视觉代码,纯粹为了营造凄惨的表象,而彻底忽略了真实的伤理逻辑。
结论生成。
这是一场陷阱。
一场基于他几小时前对红蝎进行资产估值后形成的浅层记忆,为他量身定制的精神诱捕陷阱。
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变异母皇,正试图用人类最原始的贪婪和色欲,来击穿他的心理防线。
曹绝冷眼注视着前方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幻象。
他没有立刻揭穿这个拙劣的骗局。
一个合格的猎手,在收网之前,总要给猎物一点即将得手的错觉,这样才能将毒草连根拔起。
曹绝故意放松了紧绷的肩膀,将自己的呼吸频率调快了半拍。
他的眼神中,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贪婪与强烈的占有欲。
他将原本端平的重型脉冲枪枪口缓缓垂下,枪托看似随意地压在了大腿外侧。
接着,他迈开脚步,走向岩壁边的红蝎。
两米。
曹绝的军靴踩在湿润的泥土上,发出了沉闷的声响。
他已经能清晰捕捉到幻象红蝎眼中,那一闪而逝的、得逞的阴毒。
那张本该虚弱的脸庞,肌肉正在发生着不易察觉的扭曲和重组,下颌骨的连接处,开始不自然地向外扩张。
与此同时,曹绝体内一直维持在最低消耗的D级魂能,开始急速运转。
领域感知的精神力无声无息,贴着他的头皮向正上方呈扇形辐射开去。
在他头顶正上方五米高的黑暗岩顶,一团与岩石完全融为一体的巨大阴影,正在与他同步移动。
这团阴影没有任何热源反应,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被完美地抹除。
它六条粗壮的节肢死死倒挂在岩顶的缝隙中。
随着曹绝的前进,它精确地调整着自己的攻击角度。
两把巨镰般的前肢已经无声无息地彻底展开,冰冷的角质层闪着幽光,牢牢锁定了曹绝看似毫无防备的后颈死角。
一米。
曹绝已经能闻到幻象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腐臭,那伪装的血腥味,再也无法掩盖其底层的孢子气息。
头顶的空气被利刃切开,那破风声细微到了极点。
那对足以将重型装甲一分为二的生物镰刀,已然悬停在曹绝后颈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。
杀机,一触即发。
曹绝没有抬头。
他的嘴角,在昏暗的夜视镜之后,勾起一个比幻象更加阴毒的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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