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定下来了,可怎么执行,又是个难题。
要证明“永久抹除”是假的,就得证明,那些被“抹除”的人,没有真的消失,只是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。
可怎么证明?
总不能让一个人去违反规则,被抹除,然后看看他会不会变成怪物吧?
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苏倦皱着眉,“不用死人,就能证明的办法?”
陈洲痕没说话,靠在墙上,闭着眼,脑子里一直在过妹妹的纸条,还有之前所有的细节。
规则在说谎。
规则的每一句话,都在说谎。
那规则里,最核心的谎言是什么?
是它告诉所有人,必须遵守它的规则,才能活下去。
可实际上,遵守规则,也活不下去,只会一轮一轮地被规则榨干,最后要么被抹除,要么变成规则的傀儡。
就像房东。
他上一轮,肯定也是严格遵守规则的人,可最后,还是没登上车,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那要打破规则的谎言,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?
就是违反规则,但是不被抹除,也不被同化。
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,规则不是绝对的,违反规则,也不会死。
这样,规则的权威性,就彻底碎了,它的谎言,也就不攻自破了。
陈洲痕猛地睁开眼,看着苏倦和老陈,开口,声音很平静,却像一颗炸雷,炸在了两个人的耳朵里:“我要违反规则。”
老陈手里的烟,差点掉在地上,瞪着眼睛看着他:“你疯了?!违反规则?那些违反规则的人,都没了!你想找死啊?”
苏倦也皱紧了眉,语气很严肃:“陈洲痕,你冷静一点,我们不能拿命赌。违反规则的后果,我们承担不起。”
“我没疯,我很冷静。”陈洲痕看着他们,眼神很坚定,“规则最大的谎言,就是‘违反规则就会被永久抹除’,只要我能打破这个谎言,违反了规则,却没事,那规则就彻底没用了,我们就能拿到登车凭证。”
“可要是赌输了呢?”老陈急了,“你要是没了,你怎么办?你妹妹还在前面等你呢!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陈洲痕笑了笑,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笑,“我不会拿自己的命瞎赌,我要违反的,不是必死的规则,是我有把握,能重新解释的规则。”
他走到桌子边,拿起笔,在纸上,圈出了规则2:出租屋内的镜子,不得在午夜0:00-2:00之间擦拭。
“我要违反的,就是这条规则。”
苏倦愣了一下:“这条规则?之前那个女生,就是擦了镜子,镜子里的自己不见了,后来也疯了,自杀了。你忘了?”
“我没忘。”陈洲痕点了点头,“但她是擦了镜子的正面,而且,她没给‘擦拭’下定义。规则里只说不能‘擦拭’镜子,可没说,什么叫‘擦拭’。”
“我干了这么多年合同审查,最懂的就是,一个词的定义,决定了整个规则的走向。”
“规则里说的‘擦拭’,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用布擦,用手擦,还是只要碰到镜子,就算擦拭?是擦镜子的正面,还是背面?是擦掉镜子上的污渍,还是只要在镜子上留下痕迹,就算擦拭?”
“这些,规则里一个字都没写。”
“所以,我可以自己给‘擦拭’下定义。”
陈洲痕的笔尖,重重地落在了纸上,写下了他的定义:“本规则中的‘擦拭’,仅指使用工具,对镜子的正面反光区域,进行的污渍去除行为。除此之外的任何接触,均不属于‘擦拭’范畴,不违反本规则。”
苏倦看着他写的定义,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:“我懂了!你要擦镜子的背面,而且不用工具,用手擦,这样就不算违反你定义的‘擦拭’,只要规则认可了你的定义,你就算违反了规则的原文,也不会被惩罚!”
“对。”陈洲痕点了点头,“我就是要证明,规则的定义,不是它说了算,是我们说了算。只要我们的定义逻辑自洽,更合理,规则就会认可我们。”
“这就是打破规则的谎言。”
老陈虽然听得半懂不懂,可也明白了大概,挠了挠头:“意思就是,你跟规则玩文字游戏,钻它的空子,就算擦了镜子,它也不能把你怎么样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陈洲痕笑了笑。
“可是……”苏倦还是有点担心,“万一规则不认可你的定义呢?万一你擦了之后,和那个女生一样,镜子里的自己不见了,怎么办?”
“不会的。”陈洲痕摇了摇头,“之前我用白纸当房租,规则认可了我的定义,说明规则的核心,不是它写的那几个字,是‘逻辑自洽的合理解释’。只要我的解释是合理的,是能说通的,规则就会认可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,就算出了意外,我镜子里的自己不见了,也没关系。至少,我证明了规则的定义是可以改的,你们可以接着我的路,继续走下去,拿到登车凭证,离开这里。”
“不行!”老陈立刻打断了他,“要试,我们一起试!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!大不了,我们三个一起擦镜子的背面,要死一起死!”
“对。”苏倦也点了点头,眼神很坚定,“我们是合作伙伴,要冒险,那就一起。不能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陈洲痕看着他们,心里一暖,点了点头,没再拒绝。
在这个吃人的地方,能有两个愿意跟你一起赌命的人,是件很幸运的事。
计划定在了当天晚上,午夜0点到2点之间,规则2的禁止时间段里,三个人一起,擦各自房间里镜子的背面,验证这个定义,打破规则的谎言。
消息不知道怎么,就传出去了。
下午的时候,走廊里就炸开了锅,所有人都知道了,陈洲痕要在晚上,违反规则,擦镜子。
有人说他疯了,有人说他找死,也有人,偷偷地跑到他的房间门口,想问问他,到底是怎么回事,能不能跟着一起试。
王浩死了之后,剩下的乘客,还有8个人,都挤在他的房间门口,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老陈拉开门,看着他们,没好气地说:“怎么?之前躲得远远的,现在又过来了?不怕我们惹怒了房东,连累你们?”
为首的一个女生,是之前交了妈妈给的项链的那个,叫林晓,她看着老陈,脸上带着点愧疚,还有点恳求:“陈叔,我们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,我们不该躲着。我们就是想问问,陈哥说的那个办法,是真的吗?我们……我们能不能跟着一起试?我们不想变成房东那个样子,我们想活下去。”
后面的几个人,也纷纷点头,脸上满是恳求。
他们都知道,只剩最后十几个小时了,再不想办法,他们要么被抹除,要么变成规则的傀儡,没有别的路可选了。
陈洲痕走到门口,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他本来不想带他们,可妹妹的纸条上写了,要打破规则的谎言,需要更多的人认可这个新的定义。
越多的人认可,规则的权威性,就碎得越彻底。
他沉默了几秒,开口,声音很稳:“可以跟着试,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,风险你们自己担,要是出了意外,我不负责。还有,必须严格按照我的定义来,只能擦镜子的背面,不能碰正面,只能用手,不能用任何工具,听明白了吗?”
“听明白了!”几个人立刻点头,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欣喜,“谢谢陈哥!谢谢你!”
陈洲痕没再说什么,关上了门。
老陈看着他,有点担心:“你真的要带他们一起?万一他们有人乱搞,出了事,怎么办?”
“没事。”陈洲痕摇了摇头,“他们想活下去,就会乖乖听话。而且,人越多,我们的定义,就越有说服力,规则就越容易认可。”
要破局,就要敢把规则踩在脚下。
还要让所有人,都跟着一起,把规则踩在脚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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