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都愣住了，站在门外，没敢动。
房东居然开口跟他们说话了，不再是之前那句冷冰冰的“收房租了”，也不是“违反规则，予以清理”。
他像个普通人一样，在跟他们说话。
陈洲痕往前站了一步，看着他，开口，声音很稳：“你是谁？你之前，也是这里的乘客？”
房东点了点头，撑着地面，慢慢站了起来，身体还是有点抖，却比刚才稳了很多。
“我叫周建，是第五轮的乘客。”他看着陈洲痕，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，“快五年了，我被困在这里，整整五轮了。”
“五年前，我和你们一样，莫名其妙地被拉到了这里，看到了那张时刻表，看到了规则。我当时是个律师，和你一样，很懂这些文字游戏，我也发现了规则的漏洞，也带着当时的人，打破了几条规则。”
陈洲痕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律师，和他一样，懂规则，懂文字陷阱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？”苏倦开口，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。
周建的眼神，黯淡了下去，苦笑了一声：“因为我怕了。”
“当时，我们已经打破了规则的谎言，拿到了登车凭证，列车也来了，就在走廊的尽头。可我不敢上车。”
“时刻表上写着，下一站，是废弃医院，死亡率90%。我怕了，我觉得，待在这个始发站，至少我懂规则，我能活下去，上了车，下一站，我可能就死了。”
“所以，我没上车。我留在了这里。”
“然后，我就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，变成了房东，被困在了这里，一轮又一轮地，清理新进来的乘客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两句话，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。”
他说着，眼睛红了，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：“我以为我选了一条活路，没想到，我选的，是一条比死还难受的路。我看着一轮又一轮的人进来，看着他们互相猜忌，互相残杀，看着他们被规则抹除，看着他们和我当初一样，发现漏洞，打破规则，然后登上列车，离开这里。”
“只有我，永远困在这里，走不出去。”
房间里安安静静的，没人说话。所有人的心里，都堵得慌。
原来，最可怕的，不是规则，不是死亡，是恐惧，是你自己放弃了往前走的机会，自己把自己困在了原地。
周建看着陈洲痕，眼神里带着点恳求：“小伙子，谢谢你。你打破了规则，规则消散了，我也能解脱了。我求你一件事，要是你在后面的站点，遇到了一个叫周萌萌的女生，她是我女儿，当年和我一起被拉进来的，她登上了列车，去了下一站，我再也没见过她。要是你遇到了她，帮我跟她说一声，爸爸错了，爸爸对不起她。”
陈洲痕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声音很稳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要是我遇到了她，我一定帮你带到。”
周建笑了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，对着陈洲痕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然后，他的身体，一点点变得透明，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，像之前那些被抹除的人一样，却没有任何痛苦，只有解脱。
他消失之后，桌子上，那个黑色的时刻表本子，慢慢飘了起来，飞到了陈洲痕的面前。
本子自动翻开，第一页，写着所有乘客的名字，陈洲痕、苏倦、老陈、林晓……所有活着的乘客的名字，后面，都写着四个红字：登车凭证已获取。
他们所有人，都拿到了登车资格。
走廊里，剩下的乘客，也都跑了过来，看着那个本子，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的红字，又哭又笑，抱在了一起。
他们活下来了，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。
就在这时，整个楼，突然晃了一下。
走廊的尽头，原本黑漆漆的地方，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，然后，一阵轰隆隆的声音，从远处传了过来，越来越近。
是火车的声音，列车来了。
陈洲痕伸手，接住了那个飘在空中的黑色本子，塞进了卫衣的口袋里，和妹妹的纸条、钥匙扣、发夹，放在了一起。
他回头，看了看苏倦和老陈，看了看身后所有的乘客，笑了笑：“走了，登车了。”
所有人，都跟着他，朝着走廊尽头的白光走去。
脚步很稳，再也没有之前的恐惧和慌乱，只有对未来的期待，和活下去的希望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白光里，停着一列绿皮火车，车身锈迹斑斑，冒着黑色的浓烟，车头上，挂着一个牌子，写着四个红字：停摆列车。
列车的门，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看不到尽头。
陈洲痕站在列车门口，停下了脚步，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，上面写着“哥，我在前面等你”。
他抬头，看着黑漆漆的车厢，眼神坚定。
盏盏，哥来了，哥这就带你回家。
他抬脚，刚要登上列车，口袋里的那张停摆时刻表，突然发烫了起来。
他掏出来，展开。
时刻表的最下面，原本空白的地方，慢慢浮现出了一行字，是妹妹的笔迹，一笔一划，清清楚楚：
哥，下一站，别信列车员。
陈洲痕把时刻表折好，塞回口袋里，抬头，看向黑漆漆的车厢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。
不管前面有什么，不管下一站有多少规则，多少陷阱，他都不怕。
他要找到他的妹妹，要带她回家。
他抬脚，一步跨上了列车。
苏倦、老陈，还有剩下的乘客，也跟着他，一个个登上了列车。
列车的门，在他们身后，缓缓关上了。
轰隆隆的声音响起，列车缓缓开动，朝着无尽的黑暗，驶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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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卷：行进号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