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军回了乘务室之后,车厢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点,但没人敢再大意。
老陈把通风口的铁栅栏重新装了回去,只留了一条缝,方便之后进去,没敢再大张旗鼓地拆。毕竟刚才李军已经看见了,再明目张胆地搞,就算有合理的理由,也容易被抓住把柄。
离中午12点还有一个多小时,规则里写了餐车12点到13点开放,在10号车厢。
“餐车,去不去?”老陈凑过来,问陈洲痕,“我们带的吃的不多,就始发站里拿的那点面包矿泉水,撑不了三天。而且,去餐车的话,正好能看看能不能去别的车厢,找找补票室在哪。”
苏倦也点了点头:“我觉得可以去。规则里写了餐车的开放时间,只要我们在规定时间内去,就不算违规。而且,正好可以再试探一下‘随意走动’的边界——去餐车吃饭,是绝对合理的需求,肯定不算随意走动。”
陈洲痕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可以去。但不能全去,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,盯着乘务室的动静,剩下的人跟我们一起去,人别太多,四个就行,我、老陈、苏倦,再加一个人。”
“我去!”林晓立刻举手,眼神很坚定,“我跟你们一起去,我能帮着盯梢,有情况我能第一时间喊。”
陈洲痕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行。赵宇,你们三个留在这里,盯着乘务室,李军要是出来了,立刻给我们发消息——哦对,这里没信号,你们就敲车厢壁,三下长的,就是有情况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陈哥你放心!”赵宇赶紧点头,拍着胸脯保证。
商量定了,几个人就开始准备,老陈把撬棍揣在了怀里,苏倦把手术刀放进了口袋,陈洲痕把妹妹的纸条、发夹还有时刻表,都贴身放好,摸了摸裤腰带上的钥匙扣,心里稳了不少。
刚准备起身,对面座位上突然站起来一个人。
是张磊。
他也是跟着一起上车的乘客之一,三十多岁,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,没怎么说话,刚才黄毛没了的时候,他吓得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此刻,他却站了起来,手里拿着一包烟,还有一个打火机,朝着车厢另一头的乘务室走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张磊,你干嘛去?”赵宇赶紧喊了一声,“你疯了?那是乘务室!李军在里面!”
张磊回头,脸上带着一种有点扭曲的讨好,还有点不屑:“你们懂什么?李军是规则执行者,是这趟列车上唯一说了算的人!你们还想着跟规则对着干?没看到黄毛什么下场吗?我告诉你们,想活命,就得听列车员的,把他伺候好了,他才能保我们平安!”
老陈一下子就火了,站起来骂道:“你他妈脑子有病吧?始发站里王浩他们是什么下场你忘了?跪舔规则的人,死得最快!你这是找死!”
“找死?我看你们才是找死!”张磊冷笑了一声,“规则第五条写得明明白白,要听从列车员的指令,不得质疑!你们现在天天琢磨着钻规则的空子,就是在找死!我跟你们不一样,我惜命,我听列车员的,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,他总不能杀了听话的人吧?”
说完,他不再理他们,转身走到乘务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李军站在门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这位乘客,请问有什么事?”
张磊立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,腰都弯了下去,把手里的烟递了过去,声音都带着讨好:“李哥,哦不,李列车长,我叫张磊,是这节车厢的乘客。这不是看您辛苦了吗,给您拿包烟,您抽着解解乏。以后在这列车上,还得您多照顾照顾我们,您放心,我们绝对听您的话,您让我们往东,我们绝不往西,您让我们干嘛,我们就干嘛!”
他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,像极了旧社会给地主家看门的狗,看得人心里犯恶心。
李军低头,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烟,没接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声音平得像死水:“列车上禁止行贿。请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遵守列车规则。”
张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递烟的手停在半空中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尴尬得脸都红了。
但他很快又调整了过来,依旧陪着笑:“是是是,李列车长说的是,是我考虑不周了。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,您有什么事,随时吩咐我,我随叫随到!”
说完,他又鞠了一躬,才转身,灰溜溜地走了回来,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,把烟狠狠摔在了桌子上,脸色很难看。
老陈嗤笑了一声,没好气地说:“热脸贴了冷屁股,舒服了?我告诉你,这玩意儿不吃你这一套,你再怎么跪舔,他该清理你,还是会清理你。”
张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瞪着老陈,骂道:“你他妈少管闲事!我乐意!总比你们天天作死强!等你们被规则清理的时候,别来求我!”
“谁求谁还不一定呢。”老陈还要骂,被陈洲痕拉住了。
“别跟他吵。”陈洲痕摇了摇头,语气很淡,“路是他自己选的,后果也得他自己担。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。”
他见多了这种人。在绝境里,不想着怎么靠自己活下去,总想着走捷径,总想着抱大腿,总觉得跪舔那些手握权力的人,就能苟活下去。
可他们忘了,规则本身就是吃人的,跪舔吃人的东西,最后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始发站里的王浩他们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张磊哼了一声,别过了脸,不再说话,却时不时地瞟向乘务室的方向,眼里还是带着讨好,像是还在想着怎么抱李军的大腿。
旁边还有两个女生,看着张磊,犹豫了半天,也凑了过去,小声地跟他说着什么,大概是也想跟着他一起,抱列车员的大腿,求个平安。
林晓看着他们,叹了口气:“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?在始发站里,那些乖乖听话交房租的人,最后不还是没了?规则根本就不会因为你听话,就放过你。”
“人在害怕的时候,脑子是转不动的。”苏倦低声说,“他们只看到了违反规则的人死了,就觉得只要听话,就能活下去,却看不到,听话的人,死得更悄无声息。”
陈洲痕没说话,只是低头,看着笔记本上的五条规则,指尖的铅笔头转得飞快。
他没心思管张磊他们怎么选,他现在要做的,是搞清楚这趟列车的规则,找到补票室,找到妹妹留下的线索,活着下车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很快就到了中午12点。
列车的广播突然响了,还是李军那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:“各位乘客,餐车已开放,开放时间为12:00至13:00,请有需要的乘客,前往10号车厢用餐。”
广播结束,陈洲痕站了起来,对着老陈、苏倦和林晓使了个眼色:“走,去餐车。”
四个人起身,沿着过道,朝着车厢另一头的门走去。
路过张磊他们座位的时候,张磊抬眼,看着他们,冷笑了一声:“呵,还敢去别的车厢?我看你们就是找死。等你们违反了规则,被清理了,就知道后悔了。”
老陈瞪了他一眼,刚要骂,被陈洲痕拉住了。
陈洲痕没理他,只是伸手,拉了拉车厢连接处的门。
刚才苏倦试过,门是锁死的,可现在,门轻轻一拉,就开了,像是刚才广播响了之后,锁就自动开了。
门后面,是另一节车厢,也是硬座车厢,和他们所在的7号车厢一模一样,破旧,昏暗,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,车厢的铁皮牌上,印着个红色的“8”。
“门开了。”老陈压低声音,眼里带着警惕,“刚才还锁得死死的,现在居然一拉就开了,邪门得很。”
“规则里写了餐车开放时间,现在到时间了,门自然就开了。”陈洲痕说,“就像始发站里,早上6点规则1解除,门才能开一样。这规则,是跟着时间走的。”
他顿了顿,率先迈了出去:“走,小心点,注意周围的动静。”
老陈、苏倦和林晓赶紧跟上,四个人走进了8号车厢,身后的门,在他们进去之后,“哐当”一声,自动关上了。
林晓吓了一跳,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发白:“门……门自己关上了。”
“别慌。”陈洲痕很稳,“应该是到时间就会自动关,13点餐车关闭,我们只要在那之前回来就行。往前走,看看情况。”
四个人沿着过道,一步步往前走,8号车厢是空的,9号车厢也是空的,连个人影都没有,只有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闪的,滋滋地响,照得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,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鬼。
和始发站的走廊,一模一样的感觉。
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终于,他们看到了前面车厢的铁皮牌,上面印着红色的“10”。
餐车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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