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车的门是开着的，里面亮着昏黄的灯，飘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饭菜的香味，又混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，闻得人胃里发慌。
陈洲痕抬手，示意他们停下，先别进去。
他站在门口，快速扫了一眼餐车里面的情况。
餐车不大，两边是四人一桌的卡座，中间是过道，最里面是打饭的窗口，窗口后面黑漆漆的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整个餐车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，桌子上摆着干净的碗筷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。
“没人？”老陈压低声音，握紧了怀里的撬棍，“邪门了，规则里说有免费餐食，怎么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？”
“小心点，别乱碰东西。”苏倦低声说，“谁知道这餐食里有没有什么猫腻，规则里只说提供免费餐食，没说吃了会怎么样。”
陈洲痕点了点头，率先迈了进去，脚步很轻，眼睛扫过每一个卡座，还有桌子上的碗筷。
桌子很干净，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，和外面破旧的车厢完全不一样，碗筷也是雪白的，没有一点污渍，像是刚拆封的一样，可上面却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明显很久没人动过了。
很矛盾，很诡异。
林晓跟在后面，吓得紧紧抓着苏倦的胳膊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盯着打饭的窗口，生怕从里面窜出个什么东西来。
四个人走到餐车中间，停下了脚步。
就在这时，打饭的窗口后面，突然传来了动静。
是勺子碰在铁锅上的声音，“哐当”一声，在空荡荡的餐车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四个人瞬间绷紧了身体，老陈立刻把撬棍从怀里掏了出来，横在身前，挡在陈洲痕前面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。
窗口的布帘被掀开了，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走了出来，戴着高高的厨师帽，脸上戴着一个大大的口罩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和李军一样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平得像死水。
他看着陈洲痕他们，声音和李军一模一样，平得没有起伏：“各位乘客，请问需要什么餐食？本次列车提供免费套餐，一荤一素，米饭管够。”
陈洲痕盯着他，没说话，眼睛快速扫过他的全身。
他的厨师服上，沾着不少暗褐色的污渍，像干涸的血，露在外面的手，也是半透明的，和李军一模一样，都是被规则同化的人。
“我们不要餐食，就是过来看看。”陈洲痕开口，语气很稳，“请问，补票室在哪个车厢？”
厨师的眼睛动了一下，依旧是那副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：“补票室位于列车头部，2号车厢。非补票时间，不对外开放。请各位乘客遵守列车规则，不要前往非开放区域。”
陈洲痕记进心里，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什么，对着老陈他们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们走。
没必要在这里多待，谁知道这个厨师会不会突然发难，规则里没说不能问问题，但也没说问了就没事，见好就收。
四个人转身，刚要走，厨师突然又开口了：“各位乘客，餐车开放时间内，未领取餐食的乘客，视为自动放弃本次福利，后续不再补领。”
老陈回头，骂了一句：“谁稀罕你这破饭，指不定里面是什么东西做的。”
陈洲痕拉了他一把，摇了摇头，四个人快步走出了餐车，回到了9号车厢。
直到走出了餐车，林晓才长长地松了口气，拍着胸口说：“吓死我了，那个厨师，跟李军一模一样，太邪门了，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。”
“他们都是一类人，都是没下车的乘客，被规则同化了。”苏倦说，“和周建，和李军，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补票室在2号车厢，离我们这里还有8节车厢。”老陈皱着眉，“我们现在在10号车厢，要去2号车厢，得往回走8节，这一路，谁知道有什么东西？而且，餐车13点就关门了，我们要是现在往回走，万一赶不回来，门关上了，怎么办？”
陈洲痕沉吟了一下，抬头，看向了头顶的通风口。
和之前的车厢一样，通风口沿着车厢顶部，一路延伸过去，看不到头，贯穿了整列火车。
“走通风管道。”陈洲痕说，“从通风管道里爬过去，比走车厢里安全，不会被李军他们发现，也不会触发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。而且，通风管道是直的，能直接到2号车厢，比走车厢快。”
“对！”老陈眼睛一亮，“我怎么没想到！这通风管道是通的，整列火车的通风系统都是连在一起的，我们从这里爬进去，直接就能到2号车厢的补票室！比在车厢里瞎晃安全多了！”
苏倦也点了点头：“可行。但管道里情况不明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，而且空间很小，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，万一出了事，不好接应。”
“我打头阵，我熟这个。”老陈拍着胸脯说，“我在矿上爬了几十年的通风管道，再窄的我都爬过，里面有什么情况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陈洲痕，你跟在我后面，苏倦、林晓，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，盯着两头的动静，要是有人来了，就敲管道壁，三下长的，我们能听到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苏倦点了点头，从包里掏出两个口罩，还有手套，递给他们，“戴上，里面灰尘大，还有霉味，别呛着。还有这个手电筒，拿着，应急灯绑在头上，方便。”
陈洲痕接过口罩和手套，戴上，摸了摸口袋里的发夹，还有妹妹的纸条，心里很稳。
他必须去补票室。
不仅是为了找到列车的命门，更是为了找到妹妹留下的线索。
妹妹既然来过这趟列车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老陈已经用螺丝刀撬开了通风口的铁栅栏，哐当一声放在了地上，应急灯绑在头上，搓了搓手：“准备好了吗？走！”
“走。”陈洲痕点了点头，跟着老陈，踩上了桌子，钻进了通风管道。
管道比始发站的还要窄一点，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全是灰尘和蜘蛛网，应急灯的光往前照，只能看到前面一点点的路，两边的铁皮冰凉，蹭得衣服沙沙响。
管道里很静，只能听到他们两个的呼吸声，还有衣服蹭在铁皮上的声音，外面的车轮声都变得很模糊，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“慢点，前面有个拐弯。”老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，压得很低，“小心点，别刮到了。”
陈洲痕应了一声，跟着老陈，一点点往前挪。
管道里的味道很难闻，霉味混着铁锈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，呛得人嗓子发紧，幸好戴了口罩，才稍微好一点。
爬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，老陈突然停了下来，回头对着陈洲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指了指下面。
陈洲痕屏住呼吸，凑过去，透过通风口的栅栏缝隙往下看。
下面是乘务室，李军正坐在桌子后面，背对着他们，一动不动，像个雕塑一样，和始发站里的房东一模一样。
他们爬到7号车厢的上面了。
陈洲痕对着老陈点了点头，示意他继续往前爬。
两个人又继续往前，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过，每到一个车厢，都会停下来，看看下面的情况，全都是空的，一个人都没有，和8号、9号车厢一模一样。
又爬了大概半个多小时，老陈又停了下来，回头对着陈洲痕比了个手势，指了指下面，做了个口型：“2号车厢，到了。”
陈洲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，慢慢挪到通风口旁边，把眼睛凑到了栅栏的缝隙上，往下看。
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，和乘务室差不多大，里面摆着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本子，还有一个印章，墙上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“补票室”三个红字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门是锁着的，和日记里写的一样，补票室是安全的，列车员进不来。
老陈慢慢挪到一边，给陈洲痕让开位置，指了指通风口的栅栏，做了个口型：“要撬开吗？”
陈洲痕点了点头，刚要伸手去掰栅栏，目光突然扫到了通风管道的内壁上。
就在他手边的铁皮上，有几个用血写的字，歪歪扭扭的，虽然已经干了，变成了暗褐色，却依旧清晰。
是妹妹的笔迹。
陈洲痕见到后，手一抖，手电筒差点掉在管道里。
他凑过去，借着应急灯的光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那行字写着：哥，列车员的工牌是假的，别信广播，别在隧道里看窗外，补票室的时刻表背面有线索。
字的末尾，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火车头，和他钥匙扣上的那个，一模一样。
盏盏果然留下了线索。
陈洲痕的眼眶瞬间红了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已经干涸的血字，指腹能摸到刻在铁皮上的划痕，她当时写这些字的时候，一定很用力，很着急。
陈洲痕愣神地看着这妹妹留下的字。
老陈看着他的样子，没说话，只是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指了指下面，示意他别激动，小心被发现。
陈洲痕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，对着老陈点了点头，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拿出手机，对着那些血字拍了张照——虽然这里没信号，但照片能存下来，他要把妹妹留下的每一个字，都好好收着。
然后，他看向了通风口的栅栏，对着老陈做了个口型：“撬开，下去。”
老陈点了点头，拿出螺丝刀，小心翼翼地伸进栅栏的缝隙里，一点点撬着。
栅栏锈得很厉害，没费多大劲，就被撬开了，哐当一声，掉在了补票室的地板上，在安静的房间里，显得格外响亮。
两个人屏住呼吸，听了半天，外面没什么动静，才松了口气。
老陈先跳了下去，落地的时候很轻，几乎没发出声音，握紧了撬棍，盯着门口，确认安全了，才对着陈洲痕招了招手：“安全，下来吧。”
陈洲痕跟着跳了下去，落地之后，第一时间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个厚厚的本子。
和始发站房东室里的那个黑色本子一模一样，封皮上写着四个红字：停摆时刻表。
就是这个，妹妹说，时刻表的背面有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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