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事件之后，7号车厢里只剩下了赵宇他们三个，加上陈洲痕他们四个，一共七个人了。
从始发站一起上车的十一个人，现在只剩下了七个。
赵宇他们三个，吓得魂都没了，缩在座位上，半天缓不过来劲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太可怕了”和“他们都没了”。
林晓给他们递了水，安慰了半天，他们才稍微平静了一点。
“陈哥，对不起……”赵宇抬起头，看着陈洲痕，眼里满是愧疚，“之前张磊他们说要听列车员的，我们……我们差点就跟着他们一起开窗了，要不是你们之前跟我们说，别信列车员的，我们现在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就红了眼眶，剩下的两个男生，也低下了头，一脸的后怕。
“没事，你们没开，就好。”陈洲痕的语气很淡，“记住，在这个地方，能救你们的，只有你们自己，还有你们手里的规则。别信任何人，别信任何规则之外的指令，哪怕是列车员说的。”
“我们记住了！我们再也不会信那个李军了！”三个人赶紧点头，像小鸡啄米一样，眼里满是后怕和坚定。
经过了这件事，他们终于明白了，在这个吃人的规则世界里，跪舔规则和执行者，是最愚蠢的死路。
老陈把大开的窗户全都关上了，锁得死死的，回头骂道：“妈的，这个李军，也太黑了！故意下套让他们钻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拖走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！”
“他本来就不是人，当然不会眨眼睛。”苏倦坐在桌子边，翻着她的笔记本，上面记着从上车到现在，所有的细节，还有李军的异常，“周建是上一轮没下车的乘客，被规则同化了，变成了房东。李军，肯定也是一样的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洲痕，说：“我刚才一直在想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为什么要诱导乘客违反规则？如果他只是规则的执行者，只需要清理违反规则的人就好了，没必要主动设套，对吧？”
陈洲痕点了点头，指尖转着铅笔头，沉吟着说：“我之前也在想这个问题。始发站的周建，只是按规则收房租，清理违反规则的人，从来没有主动设套诱导过我们。但李军不一样，他从上车开始，就在一步步诱导我们，先是第五条规则让我们听从他的指令，然后又用广播下套，让我们违反规则。”
“他这么做，只有一个可能。”陈洲痕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他需要靠清理违反规则的乘客，来维持自己的存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老陈皱着眉，有点没听懂。
“妹妹的纸条上写了，永久抹除不是死了，是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，变成了怪物。”陈洲痕说，“周建被困在始发站五轮，最后规则被我们打破了，他就消散了。李军也是一样，他是被规则同化的，他的存在，完全依附于规则的权威性。”
“规则的权威性越高，越多人相信规则、害怕规则，他就越稳定，越不会消散。反之，如果规则被我们打破了，没人信了，他就会像周建一样，慢慢消散，彻底消失。”
“所以，他要不断地清理违反规则的人，不断地让所有人看到，违反规则的下场，就是死，这样才能维持规则的权威性，维持他自己的存在。”
“甚至，他要主动设套，诱导更多的人违反规则，让更多的人害怕规则，敬畏规则。”
老陈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，狠狠骂了一句：“操！原来是这么回事！合着他拿我们的命，续他自己的狗命呢！”
“对。”陈洲痕点了点头，“而且，我注意到，他的身体，越来越透明了。刚上车的时候，只有指尖是透明的，刚才隧道事件之后，我看到他从乘务室里出来，半个手都透明了。”
“说明什么？说明规则的权威性，已经在下降了。”苏倦接过话，眼里亮了起来，“我们之前用合理的理由走动，没有被惩罚，刚才我们没有听从他的指令，没有开窗，也没有被惩罚，越来越多的人，已经开始不相信他了，不害怕规则了，所以，他正在慢慢变弱，慢慢消散。”
“没错。”陈洲痕笑了笑，“所以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继续打破规则的谎言，让更多的人看清规则的真相，让规则的权威性彻底崩塌。到时候，不用我们动手，李军自己就会消散，和周建一样。”
几个人正说着，车厢另一头的乘务室门，突然开了。
李军走了出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，帽子压得很低，脸白得像纸，只是此刻，他露在外面的手，已经有大半是透明的了，能清晰地看到后面的车厢壁，和周建快要消散的时候，一模一样。
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，朝着车厢中间走过来，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渍，还有空荡荡的座位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整个车厢里瞬间安静了，赵宇他们三个吓得缩在了座位上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死死地盯着他，生怕他下一个就找自己的麻烦。
李军走到车厢中间，停下了脚步，目光落在了陈洲痕身上，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是怨毒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盯着陈洲痕，平得像死水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，比之前多了一丝沙哑：“这位乘客，刚才隧道通行期间，你未按照列车员指令打开车窗，违反了规则第五条。请你给出合理解释。”
来了，他找上门来了。
老陈瞬间站了起来，握紧了手里的撬棍，挡在陈洲痕前面，瞪着李军，骂道：“你他妈少来这套！规则第三条明明白白写了，隧道里不能开窗！你让我们开窗，就是让我们违反规则！我们没开，是在遵守规则！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！”
李军的目光扫过老陈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，声音依旧平得没有起伏：“规则第五条明确规定，所有乘客必须听从列车员的指令，不得质疑。无论指令内容如何，都必须无条件执行。你们未执行指令，就是违反规则。”
“放你妈的屁！”老陈气得脸都红了，“规则第三条和第五条冲突了，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？规则是最高的，你只是个执行者，你说的话，不算数！”
李军没理他，依旧死死地盯着陈洲痕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这位乘客，请你给出合理解释。否则，将按照规则，予以清理。”
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，赵宇他们吓得浑身发抖，林晓也紧紧抓着苏倦的胳膊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句话，意味着什么。
之前的黄毛，张磊他们，都是在这句话之后，消失的。
可陈洲痕却很稳，甚至还笑了笑，抬眼迎上李军的目光，语气很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要解释？可以。”
他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，指着上面的五条规则，一条一条地说：“首先，规则第三条明确规定，车厢内的窗户，不得在列车进入隧道时打开。这条规则，没有任何例外条款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，是所有乘客必须遵守的铁律。”
“其次，规则第五条规定，乘客需听从列车员的指令。但这条规则，并没有明确说明，当列车员的指令与规则本身冲突时，指令依旧有效。”
“按照基本的逻辑原则，任何执行者的指令，都不能凌驾于规则本身之上。否则，规则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你作为规则的执行者，只能在规则的框架内发布指令，没有权力发布与规则冲突的指令，更没有权力要求乘客违反规则。”
“所以，你发布的‘隧道内打开车窗’的指令，本身就是无效的，是违反规则的。我们拒绝执行这个无效指令，不仅没有违反规则，反而是在严格遵守规则。”
他的话逻辑清晰，环环相扣，挑不出任何毛病，把规则吃得透透的，每一个字，都打在规则的点子上。
李军的脸，第一次出现了变化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，眼里的怨毒更浓了，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半天没说出来。
因为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。
陈洲痕的解释，逻辑自洽，完全符合规则的定义，甚至比他这个执行者，更懂规则。
车厢里静悄悄的，所有人都看着陈洲痕，眼里满是敬佩。
赵宇他们三个，更是激动得差点喊出来，看着李军吃瘪的样子，心里的恐惧，也消散了不少。
原来，规则的执行者，也不是无敌的。
只要你能把规则说通，只要你的逻辑足够硬，他就拿你没办法。
李军盯着陈洲痕，看了足足有半分钟，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，翻涌着怨毒和不甘，最终，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：“请各位乘客严格遵守列车规则，不要试图钻规则的空子。否则，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，走回了乘务室，“哐当”一声，关上了门。
直到门彻底关上，整个车厢的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。
“操！太牛了！陈哥！你太牛了！”赵宇第一个跳起来，激动得大喊，“你刚才把他怼得说不出话来！太解气了！”
“是啊陈哥！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怕！他也怕我们把规则说透！”林晓也笑着说，眼里满是崇拜。
老陈拍着陈洲痕的肩膀，哈哈大笑：“行啊小伙子！真有你的！老子刚才都以为要动手了，没想到你三言两语，就把他怼回去了！太厉害了！”
陈洲痕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只是低头，转了转手里的铅笔头。
他刚才也不是完全不慌，只是他知道，在规则面前，慌没有用，只有把规则吃透，把逻辑理顺，才能活下去。
他抬头，看向乘务室的门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李军已经慌了，他已经开始变弱了。
规则的权威性，已经在一点点崩塌了。
用不了多久，他们就能彻底打破这个吃人的规则，活着下车。
只是他没想到，李军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，接下来，只会用更阴狠的手段，逼他们违反规则，把他们全部清理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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