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军回了乘务室之后,整整一天,都没再出来过。
车厢里的气氛,难得的轻松了一点。
赵宇他们三个,彻底服了陈洲痕,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,什么都听陈洲痕的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怀疑。
老陈把车厢里的窗户全都检查了一遍,锁得死死的,又把通风口的栅栏重新加固了一下,防止李军从通风口搞什么小动作。
苏倦则是把所有的规则,还有之前发生的所有事,都重新整理了一遍,在笔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,包括每一个规则的漏洞,每一个可以重新定义的模糊词,还有应对李军的方法。
陈洲痕则是坐在座位上,反复看着妹妹留下的那些话,还有手机里拍的照片,脑子里一直在推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。
离列车到站,还有不到48小时。
李军已经被逼到了绝路,接下来的两天,绝对不会太平。
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,应对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。
晚上7点,离晚8点的查票,还有一个小时。
苏倦把笔记本合上,看着陈洲痕,说:“查票是规则里明确写的,早8点晚8点,两次。之前早上的查票,李军没来,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来。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“规则里写的查票,是‘出示登车凭证’,对吧?”陈洲痕抬眼,问她。
“对。”苏倦点了点头,翻开笔记本,指着规则第二条,“规则第二条:每日早8点、晚8点,列车员会进行两次查票,请所有乘客提前准备好登车凭证,不得拒绝查票,不得出示虚假凭证。”
“重点是‘出示’,不是‘上交’,也不是‘抵押’。”陈洲痕说,“一会查票的时候,他要是只让我们出示,我们就给他看一眼,没问题。但他要是让我们上交,或者把凭证给他,绝对不能给。登车凭证是我们活下去的根本,给了他,就等于把命交到了他手里。”
“没错。”老陈点了点头,“始发站里,那些把自己珍贵的东西交出去当房租的人,最后都没了。这凭证,绝对不能离手。”
赵宇他们三个,也赶紧点头,把自己的登车凭证拿出来,贴身放好,生怕弄丢了。
他们的登车凭证,和陈洲痕的一样,都是那张停摆时刻表,上车的时候,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张,是他们登车的唯一凭证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很快就到了晚上8点。
列车的广播准时响了,还是李军那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:“各位乘客,晚8点查票时间已到,请所有乘客准备好登车凭证,在座位上等候,列车员将依次进行查票。”
广播结束,乘务室的门开了。
李军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本子,还有一支笔,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制服,脸白得像纸,露在外面的手,比下午更透明了,几乎能看到骨头的轮廓。
他的状态,越来越差了。
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从车厢的一头,开始挨个查票。
车厢里静得可怕,只有他的脚步声,还有车轮的轰隆声。
他走到赵宇他们面前,停下了脚步,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请出示登车凭证。”
赵宇他们三个,赶紧把贴身放着的时刻表拿出来,递到他面前,给他看了一眼,赶紧收了回来,攥得紧紧的,生怕他抢了去。
李军低头,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凭证,在黑色的本子上写了什么,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很快,他就走到了陈洲痕他们面前,停下了脚步,目光落在陈洲痕身上,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。
“请出示登车凭证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平得没有起伏。
陈洲痕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时刻表,捏在手里,给他看了一眼,就收了回来,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,动作很稳,没有一点慌乱。
李军盯着他,看了几秒,又看向苏倦和老陈,他们两个也一样,只是出示了一下,就立刻收了回来,攥得紧紧的。
李军的嘴角,微微抽搐了一下,在黑色的本子上写了什么,没说什么,转身,继续往前走,查完了整个车厢,就转身回了乘务室,关上了门。
全程,没有任何意外,没有任何刁难,平静得有点诡异。
直到他关上了门,老陈才松了口气,骂道:“操,我还以为他要搞什么幺蛾子,没想到就这么完事了?不对劲啊,他下午刚被我们怼了,就这么算了?”
“不对劲。”苏倦也皱着眉,摇了摇头,“太顺利了,顺利得不正常。按照他的性格,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,他一定在憋什么大招。”
陈洲痕点了点头,眉头也皱得紧紧的。
他也觉得不对劲。
李军已经被逼到了绝路,他的存在,完全依附于规则的权威性,现在规则的权威性已经被他们打破了大半,他不可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查完票,什么都不做。
这里面,一定有问题。
就在这时,车厢连接处的门,突然开了。
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是一男一女,男的大概四十多岁,穿着一件工装外套,脸上带着一道疤,女的二十多岁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,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时刻表,脸色有点苍白,却很稳。
整个车厢的人都愣住了,齐刷刷地看向他们。
从上车到现在,他们从来没在别的车厢里见过人,一直以为,这趟列车上,只有他们这几个乘客。
“你们是谁?”老陈立刻站了起来,握紧了手里的撬棍,警惕地看着他们,“你们从哪来的?”
那个男的抬眼,扫了他们一眼,声音有点沙哑:“我们是从15号车厢过来的,这趟列车上,不止你们这几个乘客。我们找了一路,终于找到你们了。”
“15号车厢?”陈洲痕皱起了眉,“你们找我们干什么?”
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,开口,声音很清晰:“我们听说,你们打破了规则的谎言,没有听从列车员的指令,也没有被惩罚,对吧?我们是来跟你们合作的。”
“合作?”苏倦皱着眉,看着他们,“合作什么?”
“合作一起打破规则,活着下车。”那个男的说,“我们在15号车厢,已经待了两天了,我们那边的列车员,和你们这边的一样,一直在诱导我们违反规则,我们那边的人,已经死了一大半了,只剩下我们两个了。”
“我们发现,这趟列车上,每一节车厢,都有一个列车员,都是之前没下车的乘客变的,他们靠清理乘客,维持自己的存在。”戴眼镜的女生说,“我们还发现,这趟列车的核心,就在最前面的车头里,只要能毁掉车头里的核心时刻表,就能打破这趟列车的所有规则,所有人都能活着下车。”
陈洲痕盯着他们,没说话,指尖的铅笔头转得飞快。
他在判断,这两个人说的话,是真的,还是假的。
他们会不会是李军派来的?
就在这时,那个男的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日记,递了过来,说:“这是我们在15号车厢里找到的,上一轮乘客留下的日记,上面写得很清楚,列车的核心,就在车头里。你们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老陈接过日记,递给了陈洲痕。
陈洲痕翻开日记,里面的字迹很潦草,和之前在餐车找到的那本日记,笔迹一模一样,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上面写着:“列车的核心在车头,那里有总时刻表,毁掉它,就能打破所有规则,列车会停,我们就能下车了!”
“每节车厢的列车员,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车厢,他们被规则限制住了!”
“别信别的车厢的人,他们可能已经被列车员控制了!”
最后一句话,被划掉了,却依旧能看清。
陈洲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合上日记,抬眼,看着那两个人,问:“你们说,每节车厢的列车员,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车厢?那我们这边的李军,为什么能在我们的车厢里随便走?”
那个男的愣了一下,随即说:“他是这节车厢的列车员,当然能在这节车厢里走。他不能去别的车厢,就像我们那边的列车员,不能离开15号车厢一样。”
陈洲痕点了点头,没再问什么,只是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车厢里的人,分成了两派。
老陈、苏倦、林晓他们,都站在陈洲痕这边,警惕地看着那两个陌生人,眼里满是怀疑。
而赵宇他们三个,看着那两个人,眼里却露出了一点希望。
他们听到“毁掉核心时刻表,就能打破所有规则,活着下车”,眼睛都亮了。
“真的吗?只要毁掉那个总时刻表,我们就能活下去了?”赵宇忍不住开口,问那两个人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点了点头,说,“日记里写得很清楚,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。我们已经找了一路,找到了去车头的路,只要你们跟我们一起,我们就能一起去车头,毁掉总时刻表,一起活下去。”
“好!我们跟你们一起去!”赵宇立刻点头,旁边的两个男生,也跟着点头,眼里满是激动。
“你们疯了?!”老陈立刻骂道,“你们认识他们吗?就信他们的?万一他们是李军派来的,给我们下套的怎么办?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们有日记啊!”赵宇说,“而且,他们也是乘客,也想活下去啊!陈哥,我们跟他们一起去吧!只要毁掉了总时刻表,我们就能活下去了!不用再怕规则,不用再怕李军了!”
陈洲痕看着赵宇他们,又看了看那两个陌生人,没说话。
他知道,车厢里的人,已经分裂了。
赵宇他们,已经被“活下去”的希望冲昏了头,已经开始相信陌生人的话了。
而那两个突然出现的人,到底是敌是友,他还不确定。
但他知道,李军的大招,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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