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陌生人,自称叫老疤和刘雯,在7号车厢里待了下来,坐在了车厢另一头的空座位上。
赵宇他们三个,时不时地凑过去,跟他们说话,问去车头的细节,眼里满是期待,完全把他们当成了救命稻草。
老陈气得不行,骂了好几次,说赵宇他们不长记性,刚从张磊的坑里爬出来,又要往新的坑里跳,可赵宇他们根本听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“毁掉总时刻表,就能活下去”。
陈洲痕没拦着,也没多说什么。
他知道,在绝境里,人只要看到一点希望,就会不顾一切地抓上去,哪怕那希望是裹着糖的毒药。
路是他们自己选的,后果,也只能他们自己担。
他只是让老陈和苏倦,盯紧那两个人,还有赵宇他们,别让他们搞出什么幺蛾子,连累了所有人。
这天就悄然过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,早8点的查票,李军依旧准时出来了,和昨晚一样,只是挨个看了一眼登车凭证,没说什么,就回了乘务室,依旧平静得诡异。
离列车到站,只剩最后24小时了。
气氛越来越紧张,整个车厢里,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老疤和刘雯,一直在劝赵宇他们,让他们跟着一起去车头,说时间不多了,再不去就来不及了,赵宇他们三个,已经被说动了,收拾好了东西,准备下午就跟他们一起走。
陈洲痕劝过他们一次,说现在情况不明,贸然去车头,太危险了,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,甚至觉得,陈洲痕是不想让他们活下去,不想让他们抢了功劳。
老陈气得骂他们是白眼狼,陈洲痕却没再管了。
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,剩下的,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。
中午12点,餐车开放的时间,老疤和刘雯带着赵宇他们三个,走了,说是要从餐车那边,绕去车头。
走之前,赵宇看着陈洲痕,说:“陈哥,谢谢你之前救了我们,但是我们不想再待在这里,等着被李军清理了。我们要去车头,毁掉总时刻表,我们要活下去。你们要是想通了,可以来追我们。”
陈洲痕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们五个,转身走出了车厢,朝着餐车的方向走去,很快就消失在了车厢连接处的门后。
车厢里,一下子空了不少,只剩下了陈洲痕、老陈、苏倦、林晓四个人。
“妈的,这帮兔崽子,真是不识好人心!”老陈狠狠骂了一句,“等他们出事了,就知道后悔了!”
“他们也是太想活下去了。”林晓叹了口气,说,“换做是之前的我,可能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去。”
“去了就是找死。”苏倦摇了摇头,说,“那本日记里,最后一句写的是‘别信别的车厢的人,他们可能已经被列车员控制了’,这句话被划掉了,很明显,是有人故意划掉的,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们。老疤和刘雯,十有八九,就是李军派来的,或者是被别的车厢的列车员控制了,就是为了把人骗去车头,送死。”
陈洲痕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低头,看着妹妹留下的那些话。
妹妹说,下一站,别信医院里的白大褂。
她没提车头,也没提总时刻表。
如果毁掉总时刻表,真的能打破所有规则,活下去,妹妹不可能不留下线索。
所以,老疤和刘雯说的话,绝对是假的,是陷阱。
赵宇他们,大概率是回不来了。
果然,不到一个小时,车厢连接处的门,突然被撞开了。
只有刘雯一个人跑了回来,浑身是血,眼镜也碎了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满是恐惧,像疯了一样,冲进来就喊:“有鬼!车头有鬼!他们都没了!老疤、赵宇他们,全都没了!”
四个人瞬间站了起来,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回事?!”老陈握紧了撬棍,问她,“你们遇到什么了?老疤呢?赵宇他们呢?”
“死了!都死了!”刘雯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眼泪和血混在一起,顺着脸往下流,“我们刚走到3号车厢,就遇到了列车员,不止一个,好多列车员,他们堵在走廊里,老疤直接就被他们拖走了,赵宇他们三个,跑都没跑掉,全都被清理了!只有我一个人跑回来了!”
“他们说……他们说,是李军让他们在那里等着我们的,就是为了把我们骗过去,清理掉!”
她说完,就晕了过去,瘫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四个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的眼里,看到了凝重。
果然是陷阱。
李军设的局,就是为了把车厢里的人,一个个骗出去,清理掉。
赵宇他们,还是没逃过。
老陈骂了一句,别过了脸,不忍心看地上的刘雯,也不忍心想赵宇他们的下场。
虽然他骂他们不识好歹,可毕竟是一起从始发站活下来的人,就这么没了,心里还是不好受。
苏倦蹲下去,探了探刘雯的鼻息,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,抬头对着陈洲痕摇了摇头:“还有气,就是吓晕过去了,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,不严重。”
陈洲痕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看向车厢另一头的乘务室。
门依旧关着,安安静静的。但他猜测李军一定在门后,听着这一切。
他用一个陷阱,清理掉了四个人,现在,车厢里只剩下他们四个,还有一个晕过去的刘雯了。
他的目的,达到了。
只是陈洲痕没想到,他的后手,还不止这些。
当天晚上,8点的查票,李军没有来。
广播也没响,整个车厢安安静静的,乘务室的门,一直关着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太不正常了。
规则里明确写了,早晚8点,两次查票,之前从来没有缺席过,今天晚上,居然没来。
“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”苏倦皱着眉,说,“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来查票的,他一定在憋更大的招。”
“离到站,只剩最后12个小时了。”陈洲痕说,“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,他必须在列车到站之前,把我们全部清理掉,不然,规则彻底崩塌,他就会消散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林晓颤着声音问,眼里满是紧张。
“别慌,守好我们自己的规则,别乱碰任何东西,别离开座位,不管他耍什么花招,我们都不接招。”陈洲痕的语气很稳,给了他们不少底气。
四个人坐在座位上,眼睛死死地盯着乘务室的门,还有车厢两头的动静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很快就到了午夜12点。
离列车到站,只剩最后8个小时了。
就在这时,列车的广播突然响了,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之后,传来了李军那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,比之前多了一丝诡异:
“紧急通知,紧急通知。列车系统出现故障,现进行临时午夜查票,请所有乘客立刻前往乘务室,进行登车凭证核验,未按时核验的乘客,视为无票乘车,将予以清理。重复一遍,请所有乘客立刻前往乘务室,进行登车凭证核验,未按时核验的乘客,将予以清理。”
广播结束,电流声刺啦响了几下,停了。
车厢里瞬间安静了。
老陈骂了一句,狠狠拍了一下桌子:“操!果然来了!临时查票!规则里根本就没有午夜查票这一说!他这是明着给我们下套!”
“规则里只写了早晚8点两次查票,没有任何关于临时查票的条款。”苏倦快速翻着笔记本,脸色很沉,“他这是在滥用规则,诱导我们过去。”
就在这时,地上的刘雯,醒了过来。
她听到了广播,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,脸色惨白,嘴里念叨着:“查票……要去核验……不去会被清理的……我要去……我要活下去……”
她像丢了魂一样,跌跌撞撞地,就朝着车厢另一头的乘务室走去。
“别去!是陷阱!”苏倦赶紧喊她,想拉住她,却被她一把推开了。
“别拦着我!我要活下去!我不想被清理!”刘雯疯了一样,喊着,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乘务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李军站在门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请出示登车凭证,并上交核验。”
刘雯赶紧把手里的时刻表递了过去,交到了李军手里,嘴里念叨着:“给你……给你……我按时来了……别清理我……”
李军接过时刻表,看了一眼,然后,当着她的面,把那张时刻表,一点点撕成了碎片。
刘雯瞬间愣住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着他,声音都抖了: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!那是我的登车凭证!”
李军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僵硬的、诡异的笑,平得像死水一样的声音,带着一丝残忍:“无票乘车,违反规则第二条,予以清理。”
然后,在刘雯凄厉的惨叫声中,她的身体,一点点变得透明,一点点消失在了空气里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前后不到十秒钟,整个车厢,瞬间死寂。
老陈、苏倦、林晓,都僵在了原地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后背的冷汗,瞬间浸湿了衣服。
陈洲痕的拳头,紧紧地攥了起来,指节发白。
他早就料到了,这是陷阱。
李军就是要诱导他们过去,让他们上交登车凭证,然后名正言顺地清理他们。
听话的人,先没了。
乘务室的门,还开着。
李军站在门后,目光落在了陈洲痕他们身上,脸上带着那个僵硬的、诡异的笑,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,又响了起来,在死寂的车厢里,格外刺耳:
“剩下的乘客,请立刻前往乘务室,进行登车凭证核验。否则,将视为无票乘车,予以清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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