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回到7号车厢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离列车到站,只剩最后3个小时了。
林晓正守在车厢连接处,急得团团转,看到他们从通风口里跳下来,瞬间松了口气,跑了过来:“你们可算回来了!吓死我了!刚才李军出来过一次,在车厢里走了一圈,看你们不在,还问我你们去哪了,我说你们去厕所了,他才没多问,回乘务室了!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陈洲痕点了点头,把怀里的铁盒子,放在了桌子上,打开了。
林晓看着满满一盒子的登车凭证,还有那本日记,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之前每一轮的乘客,留下的登车凭证,还有变成列车员的人,留下的日记。”苏倦说,“我们找到打破规则的办法了。”
四个人围在桌子边,陈洲痕把补票室里的发现,还有妹妹留下的话,跟林晓说了一遍。
林晓听完,眼睛亮了起来,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希望:“真的吗?只要我们不再相信规则,规则就会崩塌?我们就能活下去了?”
“对。”陈洲痕点了点头,说,“规则的力量,来自于相信它的人。之前,所有人都怕它,都信它,所以它能掌控我们的生死,能让列车员靠着它活下去。但现在,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规则是假的,是吃人的,只要我们都不信它了,它就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现在车厢里,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啊。”林晓的眼神,又黯淡了下去,“赵宇他们,还有刘雯,都没了,就剩我们四个了,够吗?”
“够。”陈洲痕的语气很坚定,“只要我们四个,都坚定地不信它,拒绝承认它的有效性,就够了。而且,这趟列车上,不止我们四个乘客,还有别的车厢里的幸存者,我们可以联系他们,让他们和我们一起,打破规则。”
“怎么联系?”老陈皱着眉,说,“车厢之间的门,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开,现在根本打不开,我们怎么联系别的车厢的人?”
陈洲痕抬眼,看向了头顶的通风管道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,“通风管道是通的,贯穿了整列火车,我们可以沿着通风管道,去别的车厢,找到其他的幸存者,告诉他们规则的真相,让他们和我们一起,拒绝相信规则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苏倦立刻说,“离到站只剩3个小时了,整列火车有几十节车厢,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走遍所有车厢,而且,管道里情况不明,万一出了什么事,就赶不回来了!”
陈洲痕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苏倦说得对,时间太短了,风险太大了。
他低头,看着桌子上的时刻表,还有妹妹留下的话,脑子里飞速地转着。
突然,他的目光,落在了列车的广播上。
每节车厢里,都有广播,都是连通的,李军可以通过广播,给整列火车的乘客发布指令。
那他们,也可以。
“我有办法了。”陈洲痕抬起头,眼里亮了起来,“广播!我们可以用广播,给整列火车的所有乘客,说清楚规则的真相,让他们和我们一起,拒绝相信规则!”
“对啊!”老陈一拍大腿,眼睛亮了,“我怎么没想到!广播是通的!只要我们能找到广播室,就能对着整列火车说话!所有车厢的乘客,都能听到!”
“广播室在哪?”苏倦问,“我们不知道广播室的位置啊?”
“在车头。”陈洲痕说,“所有列车的广播室,都在车头的驾驶室里。之前老疤和刘雯说,去车头的路是通的,他们走到了3号车厢,说明我们现在去车头,是能走通的。”
“可是车头里,肯定有很多列车员啊!”林晓颤着声音说,“赵宇他们,就是在3号车厢,被列车员堵截了,我们现在去,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“不会。”陈洲痕摇了摇头,说,“之前老疤他们,是被骗过去的,没有任何准备,所以才会被清理。但我们不一样,我们知道规则的真相,知道列车员的弱点,只要我们不违反规则,他们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三个人,眼神很坚定:“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。离到站只剩3个小时了,我们必须在到站之前,让所有乘客都知道规则的真相,彻底打破它。不然,就算我们能活着下车,到了下一站,还是会被新的规则困住,还是会被吃人的规则拿捏。”
老陈、苏倦和林晓,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,看到了坚定。
“干了!”老陈一拍桌子,“老子这条命,从始发站就捡回来的,大不了就是一死!跟这帮狗日的规则,拼了!”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苏倦点了点头,说,“我已经把所有的规则漏洞,还有真相,都整理好了,到时候,我来对着广播说,一定能让所有乘客都明白。”
“我也去!”林晓也点了点头,眼神很坚定,“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后面,我也要为打破规则,出一份力!我想活下去,我想让所有人都活下去!”
陈洲痕看着他们,心里一暖,点了点头。
在这个吃人的规则世界里,能有三个愿意跟你一起赌命,一起打破规则的人,是件很幸运的事。
说干就干。
四个人立刻收拾东西,老陈拿着撬棍和扳手,走在最前面,苏倦拿着整理好的稿子,还有笔记本,跟在后面,陈洲痕拿着手电筒,护着林晓,走在最后面。
他们走到车厢连接处,拉开了门。
门果然是开着的,和之前一样,一拉就开,后面的8号车厢,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走!小心点!注意周围的动静!”老陈压低声音,率先迈了出去,四个人沿着车厢,一步步朝着车头的方向走去。
一节又一节的车厢,全都是空的,破旧,昏暗,地上全是血渍和散落的行李,看不到一个人影,也看不到列车员。
整个列车,像一座移动的坟墓,安静得可怕,只有车轮的轰隆声,还有他们的脚步声。
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,他们终于走到了3号车厢。
就是赵宇他们被清理的地方。
地上还有暗褐色的血渍,散落的行李,还有碎掉的眼镜,看得人心里发慌。
四个人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,没有遇到任何列车员,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奇怪,怎么一个列车员都没有?”老陈皱着眉,压低声音说,“赵宇他们就是在这里被堵的,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?”
“他们应该都在自己的车厢里,不能离开自己的车厢。”陈洲痕说,“之前刘雯说过,每节车厢的列车员,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车厢,被规则限制住了。之前堵截赵宇他们,应该是李军特意安排的,现在,李军的注意力都在7号车厢,根本想不到我们会来车头,所以没有安排人堵截我们。”
果然,他们一路走到2号车厢,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,也没有看到任何列车员。
2号车厢的尽头,就是驾驶室,也就是广播室的位置。
门是虚掩着的,留着一条缝,里面黑漆漆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四个人停下了脚步,屏住了呼吸,老陈握紧了撬棍,挡在最前面,小心翼翼地,推开了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各种仪器,还有一个麦克风,亮着红灯,是广播的开关。
驾驶室的窗户,能看到前面的铁轨,黑漆漆的,看不到尽头。
“安全!没人!”老陈松了口气,回头对着他们招了招手。
四个人快步走了进去,关上了门,反锁了起来。
苏倦快步走到麦克风前面,看了一眼仪器,点了点头,说:“是好的,能用!这个麦克风,能连通整列火车的所有广播,所有车厢都能听到!”
“好!”陈洲痕点了点头,看着她,说,“开始吧。”
苏倦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,按下了麦克风的开关。
红灯亮了,广播连通了。
苏倦清了清嗓子,对着麦克风,用清晰、坚定的声音,说了起来,声音透过广播,传遍了整列火车的每一节车厢:
“各位停摆列车的乘客,你们好。我是7号车厢的乘客苏倦,现在,我要告诉你们这趟列车的真相,告诉你们这个吃人的规则的真相。”
“你们所遵守的列车规则,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谎言,一个陷阱。它不是用来保护你们的,是用来吃人的。”
“所谓的违反规则,予以清理,根本不是因为规则有多厉害,是因为你们相信它,害怕它,给了它掌控你们生死的力量。”
“列车员,根本不是规则的执行者,他们是之前没下车的乘客,被规则同化了,变成了规则的傀儡。他们靠清理我们,维持自己的存在,靠诱导我们违反规则,维持规则的权威性。”
“规则的力量,来自于相信它的人。只要我们所有人,都不再相信它,都拒绝承认它的有效性,它就会彻底崩塌,就再也不能掌控我们的生死,列车员也会彻底消散!”
“各位乘客,我们已经被这个吃人的规则,困了太久了。我们不想再被它拿捏,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,一个个消失,不想再变成下一个列车员,永远困在这趟列车上。”
“现在,我请所有还活着的乘客,和我们一起,拒绝相信规则,拒绝遵守规则,拒绝被这个吃人的谎言拿捏。只要我们所有人,都站在一起,规则就什么都不是!”
“我们要活下去,要活着下车,要回家!”
苏倦的声音,透过广播,传遍了整列火车的每一节车厢,在轰隆隆的车轮声里,格外清晰,格外坚定,像一道光,劈开了这趟列车里无尽的黑暗。
广播结束,苏倦松开了麦克风,长长地松了口气,手微微发抖。
车厢里静悄悄的,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,等着整列火车的回应。
大概过了十几秒,突然,隔壁的车厢里,传来了一声欢呼,紧接着,是一节又一节车厢的欢呼,一声接着一声,像潮水一样,传遍了整列火车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!我早就觉得规则不对劲了!”
“我兄弟就是被列车员诱导着违反规则,没了!我跟他们拼了!”
“我不遵守了!这破规则,老子不信了!”
“活下去!我们要活下去!要回家!”
欢呼声,一声接着一声,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,整列火车,都沸腾了。
越来越多的乘客,开始拒绝相信规则,开始拒绝遵守规则。
规则的权威性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就在这时,整个列车,突然猛地晃了一下,头顶的白炽灯,疯狂地闪烁了起来,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窗外,原本黑漆漆的铁轨,开始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。
列车的广播,突然响了,不是李军的声音,是机械的、冰冷的播报声:
“各位乘客,前方到站,废弃医院站,请所有乘客做好下车准备。列车即将到站,请所有乘客做好下车准备。”
列车到站了。
四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,看到了激动和欣喜。
老陈哈哈大笑了起来,狠狠拍了拍陈洲痕的肩膀:“我们做到了!我们真的做到了!我们活下来了!”
苏倦和林晓,也红了眼眶,笑着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陈洲痕也笑了,摸了摸口袋里的粉色兔子发夹,还有妹妹留下的纸条。
我来了,盏盏。
列车缓缓停了下来,发出了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刹车声。
车门,缓缓打开了。
门外,是一个破旧的站台,灰蒙蒙的天,站台的尽头,是一栋黑漆漆的、巨大的废弃医院,门口的牌子上,写着“平安医院”四个红色的大字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,格外诡异。
四个人走出了驾驶室,沿着车厢,朝着车门走去。
一路上,他们看到了很多乘客,从各个车厢里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,还有对未来的期待,跟着他们一起,朝着车门走去。
可是,走到车门口,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没人敢下车。
门外的站台,空荡荡的,黑漆漆的废弃医院,像一个张开嘴的巨兽,等着他们走进去。
他们都听说了,下一站废弃医院,死亡率90%。
他们在列车上,打破了规则,活了下来,可现在,面对未知的下一站,所有人都怕了。
就像当年的周建,就像当年的李军,他们都怕了,怕下一站的危险,怕自己会死在里面,所以选择了留在列车上,最终变成了规则的傀儡。
车厢里,又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站在车门口,看着外面的站台,没人敢迈出那一步。
老陈看着外面,也有点犹豫,回头看着陈洲痕,问:“小伙子,我们……真的要下去吗?这医院,死亡率90%啊……我们要是留在列车上,是不是更安全?”
苏倦和林晓,也看着陈洲痕,眼里带着一丝犹豫。
陈洲痕站在车门口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废弃医院,摸了摸口袋里的发夹,还有妹妹留下的那句话:“哥,我在前面等你,别停下。”
他回头,看着身后的所有人,声音很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传遍了整个车厢:
“我知道,大家都怕,怕下一站的危险,怕自己会死在里面。”
“可是,留在列车上,就真的安全吗?周建,李军,还有那些变成列车员的人,他们都选择了留在列车上,可他们最后,得到了什么?变成了规则的傀儡,永远困在这趟列车上,日复一日地清理乘客,直到彻底消散。”
“逃避,解决不了问题。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这个吃人的规则世界,不会因为你躲起来,就放过你。只有往前走,只有打破一个又一个的规则,我们才能真正活下去,才能回家。”
“我妹妹,就在前面等我。我要去找她,我要带她回家。所以,我必须下去。”
他说完,转过身,没有丝毫犹豫,抬脚,一步跨出了车门,踩在了站台上。
稳稳地,落在了地上。
他回头,看着车厢里的所有人,笑了笑:“想活下去,想回家的,跟我走。”
老陈看着他,咬了咬牙,骂了一句:“妈的,死就死!老子从矿上下来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!不就是个破医院吗!老子跟你走!”
他抬脚,也跨出了车门,站在了陈洲痕身边。
苏倦和林晓,对视了一眼,也笑了,跟着抬脚,走下了列车,站在了他们身边。
车厢其他乘客,也走下了列车,站在了站台上,眼神里的犹豫,变成了坚定。
他们不想变成下一个李军,不想永远困在那趟吃人的列车上。
他们要往前走,要活下去,要回家。
就在所有人都走下列车的时候,列车的门,在他们身后,缓缓关上了。
轰隆隆的声音响起,列车缓缓开动,朝着无尽的黑暗,驶了过去,最终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色里。
站台上,只剩下了他们这些乘客,还有面前那栋黑漆漆的废弃医院。
陈洲痕抬头,看着医院门口的牌子,眼神坚定。他抬脚,朝着废弃医院的大门,走了过去。
老陈、苏倦、林晓,还有所有的乘客,都跟在他身后,一步步,朝着那栋黑漆漆的医院,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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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卷:平安医院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