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四个瞬间绷紧了身体，齐刷刷地看向护士站门口。
张弛就靠在门框上，白大褂上沾了点暗褐色的污渍，手里依旧转着那支钢笔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度，像看猎物一样，扫过我们四个。
老陈立刻握紧了撬棍，往前跨了一步，挡在我们前面，瞪着他：“狗东西，又想耍什么花招？”
“别这么紧张啊。”张弛嗤笑了一声，摊了摊手，“我就是过来看看，没想到你们几个，居然能把我的傀儡都清了，有点本事。难怪能从始发站和列车上活下来。”
他说着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走进了护士站里。
就在他踏进护士站的瞬间，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，一股子刺骨的寒意，从脚底窜到了头顶。跟之前面对傀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，面对他，就像面对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，你根本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，会什么时候跳出来，一口把你吞掉。
我立刻发动了「白纸黑字」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本站规则，未违反规则的余命者，不得被强制攻击。”
话音落下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股笼罩着我们的寒意，瞬间滞涩了一下。
张弛挑了挑眉，停下了脚步，看着我，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，随即又变成了玩味：“哦？你的余烬，居然是锚定规则？有意思，真是太有意思了。这么多年了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，能把规则玩得这么明白的余命者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我盯着他，手里暗暗握紧了拳，“你也是余命者，对不对？你也是没下车，被留在这里的，跟周建、跟李军一样。”
张弛脸上的笑，一下子淡了下去。
他盯着我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，是怨毒，是不甘，还有点藏不住的痛苦。
只持续了一秒，就又被他藏了起来，重新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“余命者？”他嗤笑了一声，转了转手里的钢笔，“我早就不是了。从被那个老东西困在这里，当了十几年的狗开始，我就不是人了。”
老东西？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说的，应该就是盏盏信里写的，这个医院里最强的诡异，院长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老陈骂了一句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想打架，老子奉陪到底！”
“打架？”张弛笑了，摇了摇头，“我可不想跟你们打。你们刚觉醒余烬，正是新鲜的时候，打起来多没意思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扫过我们四个，最终落在了老陈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“陈师傅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针，扎进了老陈的耳朵里，“你矿上那五个工友，当年塌方的时候，就埋在你旁边，对不对？他们喊着你的名字，求你救他们，你却只能看着他们，被石头一点点埋住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老陈的身体，瞬间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愤怒一下子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相信，还有深入骨髓的痛苦。他的手开始发抖，手里的撬棍，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闭嘴！”老陈突然吼了一声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，死死盯着张弛，“你他妈怎么知道的？！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？”张弛笑了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里带着蛊惑，“我不仅知道这个，我还知道，他们现在就在这医院里，就在前面的病房里躺着呢。他们说，不怪你，就是想你了，想让你进去看看他们。你不想见见他们吗？”
老陈的眼神，开始变得涣散了。
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“工友”“不要怪我”，脚步不受控制地，就要跟着张弛往外走。
“老陈！别信他！”我一把拉住了老陈的胳膊，发动了「白纸黑字」，“虚假信息，不得诱导余命者违反规则，蛊惑无效！”
一股力量瞬间冲散了老陈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，他猛地回过神来，看着自己已经迈出去的脚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。
他狠狠甩了甩头，看着张弛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后怕，骂道：“你他妈阴我！”
“阴你？”张弛耸了耸肩，一脸的无所谓，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怎么？不敢面对？心里的窟窿，堵不上了？”
他说着，又把目光转向了苏倦。
苏倦的身体瞬间绷紧了，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，眼神警惕地盯着他。
“苏医生，”张弛的声音，又变得温柔起来，像手术室里安抚病人的主刀医生，“三年前，那个出了车祸的小男孩，才八岁，送到你手里的时候，还有气，对不对？”
苏倦的脸，瞬间白了。
手里的手术刀，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你拼尽全力救了他八个小时，最后还是没救回来。他走的时候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你，喊你姐姐。”张弛的声音，像一把刀，一点点割开苏倦心里最痛的地方，“你一直都觉得，是你的错，对不对？是你技术不好，是你耽误了时间，是你害死了他。”
“他现在就在手术室里，等着你呢。他说，他不疼了，也不怪你，就是想让你再去看看他，跟他说声对不起。你不去吗？”
苏倦的呼吸，变得急促起来，眼里泛起了泪光，身体晃了晃，差点站不稳。
“苏倦！别听他的！”林晓立刻抓住了苏倦的胳膊，发动了「回声」，喊了一声，“醒过来！”
林晓的声音撞在墙上，苏倦猛地打了个寒颤，回过神来，看着张弛，眼里的脆弱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恨意，手里的手术刀对着他，咬着牙说：“你闭嘴。他的死，不是我的错。”
“哦？不是你的错？”张弛笑了，“那你为什么，到现在，都不敢再进手术室？”
苏倦的脸，又白了一分。
我立刻挡在了苏倦前面，盯着张弛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够了。”
“够了？”张弛的目光，终于落在了我身上，嘴角的笑，变得更加诡异，“怎么？轮到你了，陈洲痕？”
我的心脏，猛地一缩。
我知道，他要戳的，是我心里最大的窟窿，是我藏了三年的执念。
“你找了你妹妹三年，对不对？”张弛看着我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三年前那场火灾，你晚了一步，没能冲进去救她。你一直都觉得，是你没用，是你没保护好她，对不对？”
“你拼了命地找她，从现实世界找到这个鬼地方，闯过了一个又一个站点，就是为了找到她，带她回家。”
他说着，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太平间方向，笑容里带着恶意。
“你妹妹，就在太平间里躺着呢。她被院长抓住了，快不行了，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，喊着哥，救我。你不去看看她吗？不去救她吗？”
“规则第五条，太平间是绝对禁区，不能进。可那是你妹妹啊，你最疼的妹妹，你难道要因为一张破纸上的规则，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吗？”
他的话，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。
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，指节捏得发白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脑子里全是盏盏的样子，全是她喊我哥的声音，全是太平间里，她躺在那里，等着我救她的画面。
我的脚步，不受控制地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陈哥！别去！是陷阱！”林晓喊了一声，发动了「回声」，“那是假的！别信他！”
林晓的声音，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了我的头上。
我瞬间回过神来，看着张弛那张带着恶意的脸，心里的愤怒和杀意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我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，发动了「白纸黑字」：“规则内，禁止以虚假信息，诱导余命者进入绝对禁区。你的所有表述，全部无效。”
话音落下，张弛的身体，猛地晃了一下，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狰狞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他咬着牙，看着我，眼里满是怨毒，“你居然能影响到我？”
“你以为，只有你会玩规则？”我看着他，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也是靠规则活着的，规则对你，同样有效。”
老陈立刻举起了撬棍，拳头上亮起了「矿灯」的暖光，苏倦的手术刀上，闪过了「无菌刃」的冷光，林晓也做好了准备，死死盯着张弛。
张弛看着我们四个，脸色变了又变，最终冷哼了一声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算你们厉害。”他咬着牙，脸上的狰狞又变成了之前的玩味，“不过，这才只是开始。你们心里的窟窿，永远都堵不上，总有一天，你们会自己走进我给你们挖的坑里。”
“对了，提醒你们一句。”他转身，往护士站外面走，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我们一眼，笑着说，“院长已经知道你们来了。他最喜欢你这种，余命多，执念又深的余命者了。”
“祝你们，能活着走到顶楼。”
说完，他就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慢慢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直到他彻底走没影了，我们四个才松了口气，一个个都靠在墙上，浑身的冷汗。
老陈骂了一句，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：“操，这狗东西，太他妈邪门了！他怎么知道我们所有的事？！”
“盏盏的信里写了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波澜，“诡异是靠吸收余命者的余命活着的，我们的余命里，带着我们所有的记忆和执念。他们能看到，也能利用。”
“他们专挑我们心里的窟窿下刀，让我们自己乱了阵脚，自己违反规则，自己烧完余命。”
苏倦点了点头，脸色依旧有点发白，握紧了手术刀：“太可怕了。他们比之前的傀儡，难对付一百倍。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抬头看向了走廊尽头，顶楼的方向。
张弛只是个主治医师，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了。
那顶楼的院长，到底会有多强？
还有，盏盏说，她在医院的最深处等我。她到底在哪里？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对着他们三个说：“走，我们往楼上走。登车凭证在顶楼的院长办公室，我妹妹，也在那里。”
他们三个点了点头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，跟着我，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。
我们都知道，越往楼上走，遇到的诡异就越强，路就越难走。
可我们没得选。
想活下去，想找到我妹妹，就只能往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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