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里比走廊里还要暗,连个灯都没有,只有我们手里的手电筒,能照出前面一点点的路。
台阶上全是灰尘和碎掉的水泥块,踩上去沙沙响,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撞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墙壁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划痕,还有暗红色的手印,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们四个沿着楼梯往上走,老陈走在最前面,我走在最后,警惕地盯着上下两头,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个诡异或者傀儡来。
“陈哥,我们就这么直接往顶楼走?”林晓小声问,声音压得很低,“张弛说,院长已经知道我们来了,他肯定在上面设了陷阱等着我们啊。”
“陷阱是肯定有的。”我点了点头,手电筒的光扫过上面的台阶,“但我们没得选。登车凭证在院长办公室,盏盏也在医院最深处,我们必须上去。”
“而且,我们已经知道诡异的路数了。”苏倦接过话,手里的手术刀攥得紧紧的,“他们无非就是靠戳我们的软肋,诱导我们违反规则。只要我们守住心神,不信他们的鬼话,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。”
老陈也点了点头,啐了一口:“没错!老子这次就算是死,也不会再信那狗东西的屁话了!管他说什么,老子一棍子砸过去,看他还怎么蛊惑人!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话是这么说,可我心里很清楚,人的软肋,是永远都堵不上的。张弛能蛊惑我们一次,就能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只要我们心里还有执念,还有放不下的东西,就永远会被诡异抓住机会。
就像我,只要他们拿盏盏来做文章,我就永远会有破绽。
这是我最大的执念,也是我最大的软肋。
我们沿着楼梯,往上走了三层,都没遇到任何阻碍,连个傀儡都没看到。
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正常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越安静,后面的风暴就越吓人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停下了脚步,按住了前面的老陈,“太安静了,这三层楼,连个病房都没有,也没有傀儡,甚至连点声音都没有,不正常。”
老陈也立刻绷紧了身体,握紧了撬棍,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:“妈的,不会是那狗东西,给我们设了包围圈吧?”
就在这时候,楼梯间的灯,突然亮了。
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白炽灯,是惨白的、刺眼的顶灯,瞬间把整个楼梯间照得通亮。
我们四个瞬间背靠背站在了一起,警惕地盯着四周,手里的武器都亮了起来,余烬的光芒在手里微微闪烁。
可四周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楼梯间正对面的那面墙上,慢慢浮现出了一行红色的字,像血写的一样,一点点变得清晰:
“想要登车凭证,就留下一个人的余命,换其他人上去。否则,所有人,都困死在这里。”
字出现的瞬间,我们脚下的楼梯,突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。
我低头一看,我们刚才走上来的台阶,居然一点点消失了,化作了黑烟,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,看不到底。而我们上面的台阶,也在一点点消失,前后的路,都断了。
我们被困在了这半截楼梯上,退无可退,进也无路。
“操!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老陈骂了一句,看着下面的深渊,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“这是规则陷阱?!”
“是院长搞的鬼。”我咬着牙,脑子里飞速地转着,“他想让我们内讧,想让我们牺牲一个人,烧掉他的余命,给我们铺路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林晓的声音抖了一下,看着那行红色的字,“难道……我们真的要牺牲一个人吗?”
“放屁!”老陈立刻骂道,“老子就算是跳下去,也不会干这种卖队友的事!我们四个一起从始发站闯到这里,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!谁也别想丢下谁!”
苏倦也点了点头,看着我,眼神很坚定:“老陈说得对。我们不可能牺牲任何一个人。一定有别的办法,能破了这个陷阱。”
我看着他们三个,心里一暖。
在这个拿命赌的世界里,能有几个愿意跟你同生共死的人,太难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抬头看向那行红色的字,发动了「白纸黑字」,一字一句地说:“本站所有规则,未设置以余命换路的条款,此规则为私自添加,无效。消失的楼梯,立刻恢复原状。”
话音落下,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,猛地晃了一下。
可那行红色的字,依旧清清楚楚地写在墙上,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。上下的楼梯,也依旧在一点点消失,我们脚下的台阶,已经只剩下不到五阶了。
“没用?”苏倦的脸色白了,“怎么会没用?你的余烬,不是能锚定规则吗?”
“因为这个规则,是院长定的。”我咬着牙,心里沉了下去,“盏盏说过,院长已经和规则融为一体了,他就是这里的规则本身。我的余烬,能对抗普通的规则,能对抗张弛那种诡异,可对抗不了他。”
他已经和规则融为一体了,我的「白纸黑字」,在他面前,根本没用。
脚下的台阶,又消失了一阶,我们四个挤在了一起,离深渊只有一步之遥。
那行红色的字,变得更红了,像要滴出血来,旁边又多了一行字:“还有一分钟,再不选,所有人,一起掉下去。”
“妈的,跟他拼了!”老陈红了眼,拳头上的「矿灯」光芒大盛,一拳砸在了那面墙上,“老子就算是死,也不会让你得逞!”
一拳砸下去,墙壁瞬间裂开了一道缝,可那行字,依旧好好地写在上面,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候,楼梯间的角落里,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笑声,温柔又诡异。
“别费力气了。院长定下的规则,你们破不了的。”
我们立刻转头看过去。
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,站在角落里,正是我们之前在护士站听到过声音的刘护士。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四杯水,一步步朝着我们走过来。
“不如,喝了我这杯水,我就帮你们跟院长求求情,放你们上去,怎么样?”她笑着说,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。
规则第三条:不得接过护士递来的任何水杯、药片。
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,想诱导我们违反规则。
“滚!老子不喝你的破水!”老陈骂了一句,一棍子朝着她砸了过去。
刘护士侧身躲开了,脸上的笑变得狰狞起来:“给脸不要脸!那就都死在这里吧!”
她说着,手一挥,我们脚下的台阶,瞬间又消失了两阶,只剩下最后一阶了,我们四个紧紧挤在一起,半个脚都悬空了。
林晓吓得尖叫了一声,立刻发动了「回声」,对着刘护士喊:“定住!”
刘护士的动作,瞬间僵住了,脸上的狰狞也停住了。
“就是现在!”苏倦喊了一声,手里的「无菌刃」亮起了刺眼的白光,纵身跳了过去,一刀划向了刘护士的胸口。
刘护士被林晓定住了,根本躲不开,手术刀结结实实地划在了她的胸口上,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。
刘护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,身体瞬间化作了一团黑烟,可她消失的前一秒,依旧笑着喊了一句:“你们都要死在这里!院长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她消失了,可楼梯依旧在消失,那行红色的字,依旧在墙上。
我们只剩下最后半阶台阶了,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深渊上面。
“怎么办?陈哥!我们快撑不住了!”林晓哭着喊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我看着那行红色的字,脑子里飞速地转着,闪过了盏盏信里的每一句话。
诡异的弱点,是他们吸收的余命里,带着无数人的执念,那些执念会反噬他们。只要戳中他们自己的执念,就能打散他们。
院长的执念是什么?
他为什么要困在这里?为什么要吸收余命者的余命?为什么要当这个规则的傀儡?
就在这时候,我内袋里的信纸,突然发烫了。
是盏盏的信。
我猛地想起来,信的最后,盏盏写了一句话:哥,别信手术室里的东西,别喝他们给的水,别信他们说的关于我的任何话。
不对。
还有一句。
她写了,院长的办公室在顶楼,可她却说,她在医院的最深处等我。
医院的最深处,不是顶楼,是地下。
太平间。
院长的执念,在太平间里!
我瞬间想通了,抬头看着那行红色的字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发动了「白纸黑字」,喊出了那句话:“院长,你最在意的人,就在太平间里!你困在这里十几年,就是为了守住她!你以为你是规则的主人,其实你跟张弛一样,只是个被困住的傀儡!”
我的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整个楼梯间,猛地晃了起来,像地震了一样。
墙上那行红色的字,瞬间变得扭曲起来,发出了刺耳的嘶鸣,然后一点点消失了。
正在消失的楼梯,瞬间停住了,然后一点点恢复了原状,前后的路,都回来了。
深渊消失了,我们脚下,又是结实的水泥台阶。
我们四个,一下子瘫坐在了台阶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成了……我们成了……”林晓哭着说,脸上又哭又笑。
老陈狠狠拍了一下大腿,哈哈大笑起来:“操!陈洲痕,你小子太牛了!真的成了!”
苏倦也松了口气,看着我,眼里满是佩服。
我靠在墙上,心脏还在咚咚地跳,后背的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。
刚才,就差一点,我们就全都掉下去了。
还好,我赌对了。
盏盏说的没错,诡异的弱点,就是他们自己的执念。
就在这时候,我们手里的手电筒,突然全都灭了。
楼梯间里,又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的、沙哑的声音,从顶楼的方向传了过来,顺着楼梯,一点点飘到我们耳朵里,带着无尽的寒意。
“你倒是,比我想象的,要聪明得多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的执念,那不如,就上来,亲眼看看。”
“我在顶楼,等着你。还有你妹妹,也在这里,等着她的好哥哥,来救她呢。”
声音落下,楼梯间的灯,又亮了起来。
惨白的灯光,照得整个楼梯间通亮。
我抬头,看向顶楼的方向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盏盏在上面。
登车凭证也在上面。
不管上面有什么等着我,不管那个院长有多强,我都必须上去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对着他们三个说:“走,上楼。”
他们三个也站起身,点了点头,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,只剩下了坚定。
我们四个,沿着楼梯,一步步朝着顶楼走去。
我们都知道,顶楼等着我们的,是这一站最强的诡异,是最凶险的陷阱。
可我们也知道,只有闯过去,我们才能活下去,才能拿到登车凭证,我才能找到我的妹妹。
余烬对上诡异,到底谁的命更硬,就看这最后一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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