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的惨白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，我们四个往上走的时候，谁都没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来撞去，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老陈走在最前面，撬棍攥得死紧，指节都发白了，走两步就啐一口，嘴里小声骂骂咧咧的：“妈的，这老东西装神弄鬼的，有本事直接出来干一架，净玩些阴的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我按住他的肩膀，手电筒的光扫过上面的台阶，“他能和规则融为一体，就说明他对这里的掌控力，比张弛强上百倍。刚才那个楼梯陷阱，他根本没露面，就差点把我们全坑进去了。”
苏倦跟在旁边，把手术刀别回腰侧，又翻了翻她那个记满规则的笔记本，眉头皱着：“规则里没写院长能随意修改规则，也没写他能直接攻击我们。但刚才的事说明，他能在规则框架里，加自己的私货。”
“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。”我叹了口气，指尖摸了摸内袋里盏盏的信，纸边都被我摸得起毛了，“之前两站，规则是死的，我们只要抠出漏洞，就能赢。但现在，规则是活的，制定规则的人，就站在我们对面。”
林晓抓着苏倦的胳膊，还是有点怕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那……那我们的余烬，对他有用吗？刚才陈哥一句话，就破了他的陷阱，说明他也不是无敌的，对吧？”
我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有用是肯定有用，但我心里清楚，我的「白纸黑字」，本质是锚定现有规则的边界。可院长就是规则本身，我的能力在他面前，就像拿着尺子去量大海，能框住一点，却拦不住整个潮水。
往上又走了四层，终于到了顶楼。
楼梯间的尽头，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，上面挂着个牌子，写着“院长办公室”，红漆掉了大半，字却依旧扎眼。
门是虚掩着的，留着一条缝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一点光都没有，也一点声音都没有，像个张着嘴的黑洞。
老陈上前一步，就要推门，我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别急。”我盯着那扇门，脑子飞速转着，“规则里没写不能进院长办公室，也没写进去会有什么后果。但越是什么都没写，坑就越大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总不能在这干站着吧？”老陈急了，“那老东西都放话了，说你妹妹在里面，总不能不去吧？”
我当然要去。
从看到盏盏的信开始，从听到院长说她在里面开始，我就没有回头的路了。但我不能带着队友往明坑里跳。
我蹲下来，敲了敲脚下的地板，是空的。又抬头看了看门楣，上面有一道很淡的划痕，像是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刻的，凑过去看，是个歪歪扭扭的小火车。
是盏盏刻的。
她真的来过这里，而且就在不久前。
我的心一下子稳了，指尖抚过那个小火车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身。
“老陈，你在门口守着，一旦里面有动静，立刻用你的余烬砸门，不用管别的。”我看着他们三个，语速很快，“苏倦，你跟我进去，你的余烬能斩断非规则内的攻击，能防着突发状况。林晓，你在楼梯间守着，一旦听到里面有不对劲的声音，立刻用回声定住，别犹豫。”
“不行！”老陈立刻炸了，“要进一起进！哪有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的道理？老子在矿上就没让兄弟打头阵，自己缩在后面的道理！”
“不是让你缩在后面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语气很认真，“这门里肯定有陷阱，我们全进去了，万一被一锅端了，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。你在门口，就是我们最后的退路。”
老陈张了张嘴，还想争，最后还是狠狠啐了一口，把撬棍攥得咯吱响：“行，老子就在这守着，里面那老东西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，老子把这破楼都拆了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再多说，和苏倦对视了一眼，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响，在死寂的顶楼里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里面比我想象的要简陋得多，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，一张办公桌，一把椅子，一个书柜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窗户被木板钉死了，一点光都透不进来，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老式台灯亮着，昏黄的光晃得人眼睛疼。
办公桌后面，坐着一个老人。
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皱纹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，胸口的胸牌上写着“院长周敬山”。他就坐在那里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和张弛那支一模一样，眼睛看着我们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一样。
这就是院长，周敬山。
和我想象的不一样，他没有张弛那种阴狠，也没有傀儡那种呆滞，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医生，坐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可就是这份安静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你就是陈洲痕？”他先开了口，声音很沙哑，和刚才在楼梯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，“为了找妹妹，闯了三站，有点意思。”
“我妹妹呢？”我没跟他绕弯子，往前站了一步，手悄悄攥紧了，随时准备发动「白纸黑字」，“别跟我玩虚的，她人在哪？”
周敬山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，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想知道你妹妹在哪，先陪我这个老头子，聊两句。”
“我没兴趣跟你聊。”苏倦往前站了半步，手术刀已经握在了手里，“要么把人交出来，要么我们就自己找。”
“小姑娘，别这么急。”周敬山的目光落在苏倦身上，轻飘飘的一句话，却像针一样扎了过去，“三年前那个没救回来的小男孩，你到现在还在后悔，对不对？你说，如果我让他活过来，你愿不愿意，放下手里的刀？”
苏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，脸色一下子白了，握着手术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别听他的！”我立刻喊了一声，发动了「白纸黑字」，“虚假蛊惑，无效！”
一股力量冲散了办公室里那股诡异的气息，苏倦猛地回过神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咬着牙看着周敬山，眼里满是恨意。
周敬山挑了挑眉，看向我的眼神里，多了点玩味：“你的余烬，倒是挺有意思。这么多年了，还是第一次有人，能在我的地盘上，破了我的规则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问，“我妹妹陈盏，到底在哪？”
“她啊。”周敬山靠在椅背上，笑了笑，指了指办公桌的抽屉，“就在这里面躺着呢。她想拦着我，不自量力，被我封在里面了。想救她？可以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目光死死盯着我，像毒蛇盯着猎物：“把你的余烬散了，把你的余命交给我。我就放了她，还给你们登车凭证，让你们平平安安离开这里，怎么样？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，拳头瞬间攥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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