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晃得人胃里直反酸，哐当哐当的车轮声碾着铁轨，跟敲在天灵盖上似的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老陈一屁股砸在硬座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捂着受伤的胳膊骂骂咧咧：“操，这破车就不能稳点？老子这胳膊刚缠上绷带，再晃两下非得散架不可。”
苏倦正低头给他检查绷带，闻言抬眼瞪了他一下：“别乱动，刚止了血，再扯开有你受的。”她说着，手还是放轻了动作，把松了的绷带重新缠紧，指尖稳得跟焊住了似的，半点没受列车晃动的影响。
林晓缩在靠窗的位置，扒着玻璃往外看，外面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，连点星光都没有，跟始发站出租屋窗外的黑一模一样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她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你们说，这终点站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？”
我靠在过道的椅背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腰带上的小火车钥匙扣，冰凉的陶泥硌着掌心，才让我稍微定了定神。
盏盏的纸条还贴身揣着，上面的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，她说在终点站等我，又说她发现了停摆世界的真相，让我一定要来。可我心里总悬着块石头，从始发站到平安医院，哪一次的“终点”不是新的陷阱？
就在这时候，老陈突然“哎”了一声，弯腰从脚边捡起个东西。
是张对折的泛黄的纸，跟之前每一次的规则纸一模一样的质感，纸边卷了毛，看着就带着股催命的味儿。
“得，又来了。”老陈撇了撇嘴，把纸拍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，“我就知道，这狗日的列车，没一次能让我们安生坐到底的。”
我伸手展开纸，上面的打印体黑字刺得人眼睛发涩，标题是《终点站登车规则》，下面依旧是五条红得发黑的规矩，字里行间那股吃人的味儿，半分没减：
1.终点站为最终站点，列车到站后，所有乘客必须在1小时内下车，不得滞留列车内，违者永久抹除。
2.终点站内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现实姓名、过往经历，违者后果自负。
3.终点站的“回家之门”仅在到站后24小时开启一次，逾期将永久关闭。
4.不得质疑终点站的任何规则，不得破坏站点内的任何设施，否则将被站点驱逐，坠入虚无。
5.只有持有有效登车凭证的乘客，才有资格进入回家之门，凭证仅限本人使用，不得转借、伪造。
纸的末尾，依旧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火车图案，是盏盏的笔迹。
林晓凑过来看完，脸瞬间白了：“回家之门？真的能回家？”
“先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指尖敲在第三条规则上，抬眼扫了他们三个一眼，“规则只说有个回家之门，没说这门后面是什么，也没说进去了就真的能回家。跟之前一样，没写清楚的地方，全是坑。”
苏倦立刻点头，掏出她那个磨得起边的笔记本，刷刷地把规则抄了下来，笔尖顿了顿：“还有第二条，不能透露现实姓名和过往经历。之前的规则里从来没这条，为什么突然加这个？终点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，怕我们说这些？”
“管他妈的有什么。”老陈啐了一口，把撬棍往桌底下塞了塞，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，院长那老东西都被我们干翻了，还怕这终点站的破规矩？大不了就是再拼一次，老子这条命捡回来好几次了，不怕再赌一把。”
他说得豪气，可我看得出来，他胳膊上的绷带又渗出血了。平安医院那一战，我们四个都用了余烬，看着是赢了，可身体里的亏空，不是歇一会儿就能补回来的。
盏盏的信里写得清楚，余烬是余命烧出来的，用一次，就少一截命。
正想着，车厢那头突然吵吵嚷嚷起来，是跟我们一起上车的其他余命者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，手里都拿着同款的规则纸，脸白的跟纸似的。
有人慌慌张张地挤过来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叫小宇，平安医院里被傀儡追的时候，我们帮过他一把。他喘着气，看着我，声音都抖了：“陈哥，这规则……我们该怎么办啊？这回家之门，是真的能回家吗？”
他这话一问，后面的人都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，眼里全是慌，还有点对“回家”的期待。
“我只说一句。”我看着他们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规则里写的，不全是真的。没写明白的，别瞎猜，别瞎试，更别因为一句‘回家’，就把脑袋往陷阱里伸。想活下去，就先把规则里的坑看清楚，别信天上掉馅饼的事。”
人群安静了几秒，有人点头，也有人撇撇嘴，小声嘀咕“不跟着你，我们也能找到回家的路”，然后一窝蜂地散了，各自缩在座位上，要么盯着规则纸发呆，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眼里全是对“回家”的执念。
老陈看着他们的背影，骂了句“不知死活”，跟始发站里那些信房东、列车上信李军的人，一模一样。
我没说话，只是把规则纸折好，揣进了内袋里，跟盏盏的纸条、登车凭证放在一起。
指尖碰到那张写着“哥，我在终点站等你”的纸条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
这五条规则，每一条都看着平平无奇，可越品，越觉得不对劲。
它没说违反了会怎么样，没说“回家之门”的准入标准，甚至没说终点站里，除了我们，还有什么东西。
就像一张白纸，看着干净，底下却全是墨。
列车依旧哐当哐当地往前开，朝着无尽的黑暗里驶去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，脑子里全是盏盏的样子。
不管终点站里等着我的是什么，是陷阱还是刀山火海，我都得去。
我必须找到她，必须弄清楚这个停摆世界的真相，必须带她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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