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从我手里滑了下去,飘落在地上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,连呼吸都停了,耳朵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,还有自己疯狂的心跳声。
盏盏说,三年前的火灾里,她就已经死了。
这个停摆世界,是她用最后的意识造出来的幻境。
我找了她三年,闯了一个又一个吃人的站点,拼了一次又一次的命,结果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她用命造出来的梦。
“陈洲痕?”苏倦扶住了我的胳膊,她的手也在抖,捡起地上的纸条,看完之后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老陈和林晓也凑过来看了,两个人都愣住了,站在原地,看着我,眼里全是担心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整个站台最深处,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,还有那些傀儡粗重的呼吸声。
我慢慢蹲下来,捡起地上的纸条,指尖抖得厉害,一遍遍地看着上面的字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,扎在我的心上。
我想起了三年前那场火灾,消防员跟我说,现场没有找到陈盏的尸骨,但是火势那么大,人肯定已经没了。我不信,我疯了一样找了她三年,翻遍了整个城市,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。
原来她真的不在了。
原来我这三年的执念,只是她用最后的意识,给我编织的一场幻梦。
她知道我接受不了她的死,所以造了这个停摆世界,让我以为她还活着,让我有个奔头,让我能在这个幻境里,再陪她走一程。
我想起了始发站出租屋镜子上,她刻的那句“哥,我在前面等你”;想起了列车通风管道里,她用血写的警告;想起了平安医院太平间里,她留下的纸条;想起了她一次又一次地给我留线索,一次又一次地引导我,闯过一关又一关,走到这个终点站。
她不是在等我带她回家,她是在等我,亲手结束这场她造出来的幻境,结束这个循环,让我醒过来,回到现实世界里,好好活下去。
盒子里的那个U盘,应该就是结束这一切的钥匙。
我慢慢站起身,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,贴身放好,又拿起了那个U盘,攥在手心。
冰凉的塑料外壳,硌得我手心生疼,才让我稍微回过神来。
就在这时候,站台的左边,突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,一声接着一声,还有人疯狂地喊着“救命”“这不是回家的路!放我出去!”
是那些冲进回家之门的人。
上一轮的我说的没错,回家之门就是同化池,他们进去之后,才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里,可已经晚了。
惨叫声只持续了十几秒,就彻底消失了。
整个站台,又恢复了死寂。
老陈骂了一句,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,却没再说什么。
路是他们自己选的,谁也没办法。
我攥着手里的U盘,抬头看向了时钟的侧面。
那里有个USB接口,正好能插进去这个U盘。
这就是结束一切的开关。
只要把U盘插进去,这个幻境就会结束,这个停摆世界就会消失,我会醒过来,回到现实世界里,回到那个没有盏盏的出租屋,继续过我一个人的生活。
而这个世界里的一切,老陈、苏倦、林晓,还有那些被困在规则里的傀儡,还有我的妹妹,都会彻底消失。
“陈哥……”林晓小声喊了我一句,眼睛红了,“我们……是不是都会消失啊?”
我看着她,看着苏倦,看着老陈,心里堵得厉害。
从始发站到现在,我们四个一起闯了三站,生死与共,早就成了过命的兄弟。我知道,他们在现实世界里,也都是本该死去的人,这个停摆世界,是他们仅剩的活着的地方。
结束了幻境,他们也会跟着一起消失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看着他们,声音有点沙哑,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“说什么屁话。”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,笑了笑,只是笑得有点勉强,“老子在现实世界里,早就被埋在矿底下了,能多活这几个月,能跟你们一起闯这么一遭,值了。”
苏倦也点了点头,看着我,眼里很平静:“我在现实世界里,也早就因为医疗事故,跳楼自杀了。能在这里,重新拿起手术刀,救了人,也拼过命,没什么遗憾的。”
林晓擦了擦眼泪,也笑了:“我在现实里,被人推下河里淹死了,才十八岁,本来以为就这么没了,没想到还能活这么久,还认识了你们。陈哥,你别愧疚,能醒过来,回到现实里好好活着,挺好的。”
我看着他们,喉咙堵得厉害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候,时钟的摆钟,突然停了。
滴答声消失了。
整个站台的灯光,开始疯狂地闪烁,整个地面都在晃,像地震了一样。两边的墙壁,开始一块块地剥落,露出了后面无尽的黑暗。
这个幻境,开始崩溃了。
那些站在两边的傀儡,一个个地化作了黑烟,散在了空气里,消散之前,都对着我鞠了一躬,眼里满是解脱。
“快没时间了。”苏倦推了我一把,“陈洲痕,快插进去,结束这一切。再晚了,你就醒不过来了,会跟着这个世界一起崩溃的。”
老陈也推着我,往时钟那边走:“别磨磨唧唧的!老子都不怕消失,你怕个屁!别忘了,你妹妹想让你好好活着!”
我看着他们三个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,指尖抖得厉害。
我不想让他们消失,不想让盏盏彻底消失,不想结束这场梦。
可我知道,我必须这么做。
这是盏盏用最后的意识,给我铺的路,我不能让她白等了三年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,走到时钟前面,抬手,把U盘插进了那个USB接口里。
U盘插进去的瞬间,整个时钟亮了起来,发出了刺眼的白光。
整个站台,整个世界,都被白光笼罩了。
我闭上了眼睛,脑子里闪过了这一路的画面,始发站的出租屋,摇晃的列车,阴森的平安医院,还有老陈、苏倦、林晓的笑脸,最后,定格在盏盏小时候,举着草莓棒棒糖,对着我笑的样子。
哥,我在前面等你。
哥,你带我回家。
哥,好好活下去。
白光越来越亮,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,像飘起来了一样。
再睁眼的时候,刺眼的白光消失了。
我站在终点站的站台尽头,列车还停在我身后,哐当哐当的车轮声消失了,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。
前面的黑暗里,站着一个小姑娘,扎着两个羊角辫,戴着粉色的兔子发夹,正对着我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是盏盏。
她还是三年前的样子,小小的,瘦瘦的,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我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,脚步很轻,生怕一用力,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散掉。
“哥。”她看着我,笑着喊我,声音软软的,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盏盏。”我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眶瞬间红了,“对不起,哥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她摇了摇头,对着我伸出手,“哥,你终于走到这里了。对不起,骗了你这么久,让你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她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哥不苦,哥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“我已经不在了,哥。”她笑了笑,眼里也泛起了泪光,“这个世界要消失了,你该醒了,该回去好好生活了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我抓住了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,却真实地被我握在了手里,“哥要带你一起走。”
“我走不了的。”她摇了摇头,轻轻挣开了我的手,“哥,忘了我吧,好好活下去,带着我们的份,一起活下去。”
她的身体,开始变得透明,一点点化作了光点。
“盏盏!”我伸手想去抓她,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
“哥,别回头,往前走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远,身影也越来越淡,“我永远爱你。”
最后,她彻底化作了光点,散在了空气里。
我蹲在地上,捂着脸,终于忍不住,失声痛哭起来。
我找了她三年,闯了无数的鬼门关,终于见到她了,却只能看着她,彻底消失在我面前。
不知道哭了多久,我慢慢站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。
列车已经消失了,站台也开始一点点崩溃,老陈、苏倦、林晓站在远处,对着我挥了挥手,笑着,一点点化作了光点,散了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了我一个人。
我抬手,抹掉了脸上的泪,转身,朝着前面无尽的白光里,一步步走了过去。
盏盏,哥答应你,会好好活下去。
哥会带着你的份,一起,好好活下去。
--------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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