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生的哭声,持续了很久,从一开始的崩溃尖叫,到后来的小声啜泣,再到最后,彻底没了声音。
没人去安慰她,也没人敢去帮她。
在这个地方,每个人都自顾不暇,谁也不想沾染上一点麻烦,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。
陈洲痕坐在椅子上,听着她的哭声慢慢消失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可怜吗?可怜。但路是她自己选的。
规则写得清清楚楚,0:00-2:00不能擦镜子,她明明知道,还是擦了。
不是规则逼她的,是她自己的侥幸心理,逼她自己走上了绝路。
陈洲痕低头,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时刻表,现在是凌晨1:42,离6:00还有4个多小时,离第一次规则限制结束,还有很久。
他起身,走到了窗户边,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。
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,没有路灯,没有月亮,连一点光都没有,像一个无底的黑洞。
他试着推了推窗户,窗户是锁着的,锈迹斑斑的锁扣已经卡死了,根本推不动。
他又晃了晃,窗户纹丝不动,玻璃倒是挺结实,晃了半天,连个裂缝都没有。
看来,想从窗户出去,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陈洲痕放弃了推窗户,转身,在房间里翻了起来。
他得看看,这个房间里,还有没有别的线索,有没有别的能用的东西。
衣柜是破的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几件发霉的旧衣服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,他翻了翻,什么都没有。
桌子的抽屉是锁着的,他晃了晃,里面有东西在响,他找了个铁片,撬了半天,终于把锁撬开了。
抽屉里,只有一个旧的笔记本,一支没水的钢笔,还有半盒火柴。
陈洲痕拿起那个笔记本,翻开。
前面的页数都被撕掉了,只剩下最后几页,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写的。
第3天了,我快撑不住了。
规则是假的,它们都在说谎。
房东不是人,他是规则的傀儡。
镜子里的人,是上一轮的我,他给我留了线索,我没看懂。
登车凭证不在房间里,在房东那里。
别信规则,别信房东,别信任何人。
我出不去了,希望下一个看到这个本子的人,能活下去。
最后一行字,写得特别用力,纸都被划破了。
陈洲痕盯着这几行字,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果然。
镜子里的,真的是上一轮循环里的人。
登车凭证,不在他们的房间里,在房东那里。也就是说,他们就算在房间里待够72小时,就算每天都交房租,也拿不到登车凭证,最后还是会被抹除。
必须去找房东。必须去他的房间里,拿到登车凭证。
陈洲痕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了卫衣的口袋里,和那张时刻表放在一起。
这是重要的线索。
他又拿起那半盒火柴,揣进了口袋里。这东西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。
就在这时,走廊里,突然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是房东那种砸门的声音,是很轻的、小心翼翼的敲门声,敲的是他对面的房间的门。
“谁?”对面房间里,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警惕。
“大哥,是我,我是307的,我叫李然。”门外是个年轻男生的声音,带着点讨好,“我刚才听到你说,你之前来过这个地方?你是老玩家?我想问问你,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?”
老玩家?
陈洲痕的眉头挑了一下,走到了门后,贴着耳朵听着。
对面房间的男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,声音很低:“你怎么知道我来过?”
“我刚才听你说的!你说你上次在那个写字楼里,活下来了!”李然的声音里满是崇拜,“大哥,你带带我好不好?我不想死!我什么都听你的!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!”
男人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门开个缝,我跟你说。”
“哎!好!”
李然的声音里满是欣喜,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,紧接着,是一声短促的闷哼,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陈洲痕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出事了。
“操你妈!你骗我!”李然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愤怒,“你想干什么?!”
“干什么?”那个男人笑了一声,声音里满是狠戾,“小子,在这个地方,想活下去,就得有垫背的。你既然想跟着我,那就给我当个垫背的吧。”
“你放开我!放开!”
然后,是拖拽的声音,还有李然的惨叫,紧接着,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,一切又恢复了死寂。
陈洲痕靠在门后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。
什么老玩家?什么带带你?都是假的。
那个男人,就是想骗李然开门,然后把他当成垫背的。
规则5说,出租屋内最多同时存在2个人。
如果房东来了,房间里有两个人,那死的大概率是另一个人。
那个男人,就是想找个替死鬼。
走廊里,又有人开口了,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点愤怒:“你怎么能这样?他那么信任你!你居然骗他!”
“骗他?”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,“在这个鬼地方,信任值几个钱?能换命吗?我不骗他,死的就是我!有本事你别找别人当垫背的!”
没人说话了。因为他说的是实话。
在这个随时都会死的地方,人性,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信任、善良、同情,这些东西,都可能会要了你的命。
陈洲痕靠在门上,闭了闭眼。
他之前就知道,规则可怕,但比规则更可怕的,是人心。
现在看来,果然没错。
他转身,走到了桌子边,坐下,拿起那个铅笔头,在时刻表的背面,又加了一行字:
【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,哪怕他看起来再无害,再可怜。】
他找了陈盏三年,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,见过太多为了钱、为了利益,背信弃义的人。
在这个鬼地方,更是如此。能相信的,只有他自己,只有他手里的笔,只有他抠了这么多年字眼的脑子。
就在这时,墙上的挂钟,敲了两下。
咚,咚。
凌晨2点了。
规则2的禁止擦拭镜子的时间段,过去了。
陈洲痕起身,走到了镜子前。现在,他可以擦镜子了。
他盯着镜面上那行淡淡的字,犹豫了几秒,然后找了块干净点的布,沾了点卫生间里的水,小心翼翼地,避开了那行字,把镜子其他地方的灰,一点点擦干净了。
镜面慢慢变得清晰起来。
镜子里,清晰地照出了他的样子,脸色苍白,眼底带着红血丝,头发乱糟糟的,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,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憔悴,却依旧眼神锐利。
除了他的影子,镜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上一轮的人,没有别的线索,只有他自己。
陈洲痕皱了皱眉,盯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不对。
那个笔记本上写了,镜子里的人,是上一轮的他,会留下线索。
为什么他擦干净了,什么都没有?
难道,只有在0:00-2:00之间,镜子里才会出现东西?
还是说,他擦镜子的时间不对?
就在他盯着镜子出神的时候,镜子里的他,突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他动的。
是镜子里的影子,自己动了。
镜子里的陈洲痕,抬起了手,对着他,指了指镜子的右下角。
然后,影子慢慢变得模糊,最后,彻底消失在了镜子里,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镜面。
陈洲痕的后背,瞬间窜起了一层冷汗。
他猛地低头,看向镜子的右下角。
那里,用很小的字,刻着一行字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是陈盏的笔迹。
哥,别信终点,我在前面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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