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洲痕的指尖,轻轻抚过镜子右下角那行刻痕。
刻得很深,一笔一划,都带着熟悉的力道,是陈盏的字,绝对错不了。
三年了。
他找了她整整三年,从警察局到失踪人口论坛,从她去过的学校到她喜欢去的书店,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,连一点她的痕迹都没找到。
所有人都跟他说,陈盏已经死了,死在了三年前的那场火灾里,连尸骨都烧没了。
只有他不信。
他知道,他妹妹那么聪明,那么倔,绝对不会就这么死了。
现在,她的字,就刻在这面镜子上,就在他眼前。
她真的来过这里,她真的还活着。
陈洲痕的指尖微微颤抖,喉咙有点发紧,眼眶莫名地有点发热。
他蹲下来,盯着那行字,看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
哥,别信终点,我在前面等你。
别信终点。也就是说,这趟列车,根本没有所谓的终点站?
或者说,他们以为的终点站,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?
还有,“我在前面等你”,说明陈盏已经去过了后面的站点,她一直在往前,一直在等着他。
陈洲痕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,慢慢站起身。
他不能慌,不能乱。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活下去,拿到登车凭证,登上列车,去前面的站点,找到他妹妹。
他欠了她三年,这一次,他一定要把她带回家。
陈洲痕转身,走到了门后,继续听外面的动静。
现在是凌晨2点多,离6点还有3个多小时,走廊里很安静,没人说话,也没人哭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呼吸声。
经过了刚才的房东收租、擦镜子的女生消失、还有李然被骗的事,所有人都学乖了,不敢再随便说话,不敢再随便相信别人,也不敢再随便违反规则。
陈洲痕靠在墙上,闭着眼,把所有的线索,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第一,这个站点叫午夜出租屋,停靠时长72小时,必须拿到登车凭证才能登车,否则会被永久抹除。
第二,登车凭证不在他们的房间里,在房东那里,想要拿到,必须去房东的房间。
第三,五条规则,每一条都有漏洞,也都有陷阱,互相之间有矛盾,可以利用这些矛盾,对付房东。
第四,陈盏来过这里,留下了线索,她还活着,在前面的站点等他。
第五,这个站点是循环的,之前有很多人来过,也有很多人死在了这里,镜子和笔记本,都是上一轮的人留下的。
现在最大的问题是:房东的房间在哪里?
还有,白天6:00-22:00,规则1的限制解除之后,他们能不能出门?出门之后,会不会被抹除?
还有,房东到底是什么东西?是人?还是规则的傀儡?他有没有弱点?
这些问题,都要等天亮之后,才能找到答案。
陈洲痕睁开眼,走到了床边,坐下,没有躺下,只是靠着墙,闭目养神。
他不敢睡。
在这个鬼地方,睡着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别人手里,谁也不知道,你睡着的时候,会不会有人破门而入,会不会有房东突然出现,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,要了你的命。
他只能靠着墙,稍微休息一下,耳朵始终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,一点风吹草动,都能让他瞬间清醒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墙上的挂钟,滴答,滴答,走得很慢,每一声,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。
走廊里,一直很安静,没有再出事,也没有再死人。
陈洲痕的精神,一直紧绷着,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终于,墙上的挂钟,敲了六下。
咚,咚,咚,咚,咚,咚。
早上6点了,规则1的限制,解除了。
22:00-6:00不能出门的规定,失效了。
几乎是同时,走廊里,传来了很多个房间开门的声音,门锁转动的声音,吱呀的木门声,此起彼伏。
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看了看走廊里的情况,确定没事之后,才敢走出来。
陈洲痕也起身,走到了门后,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先贴着门,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外面有脚步声,有说话声,没有惨叫,没有出事。
看来,白天出门,是安全的。
他握住门把手,轻轻转动,打开了一条缝,朝着外面看了一眼。
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,两边全是一模一样的木门,一眼望不到头,大概有二三十个房间,每个房间的门,都差不多,掉漆,生锈,看起来破旧不堪。
走廊的地面是水泥地,坑坑洼洼的,积着水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头顶的声控灯是坏的,一闪一闪的,带着电流的滋滋声,把整个走廊照得忽明忽暗,像个鬼屋。
走廊的两头,都是黑漆漆的,看不到尽头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已经有十几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了,三三两两地站着,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,还有警惕,互相之间离得很远,不敢靠得太近。
陈洲痕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他一出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就是这个人,昨天晚上,用一张白纸,就把房东打发了。
就是这个人,在所有人都慌得要死的时候,依旧冷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盯着他,眼神里有好奇,有警惕,有讨好,还有嫉妒。
陈洲痕没理他们,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。
大概有十七八个人。
他刚醒过来的时候,听到的声音,至少有三十多个人。
也就是说,昨天一晚上,已经死了一半的人了。
剩下的这些人,要么是有点脑子的,要么是运气好的,要么是够狠的。
“大哥,你就是昨天用白纸交房租的那个?”
一个年轻的男生走了过来,大概二十岁左右,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,“我叫王浩,大哥,你太厉害了!居然能想到用白纸交房租!要不是你,我们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!”
陈洲痕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王浩也不尴尬,依旧笑着说:“大哥,我看你好像很懂这个,我们能不能跟着你啊?我们一起抱团,活下去的几率也大一点!人多力量大嘛!”
他的话一出口,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,纷纷点头。
“对啊!大哥,我们跟着你!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!”
“我们抱团!总比一个人单干强!昨天晚上死的那些人,都是单干的!”
“大哥,你就带带我们吧!我们不想死!”
一群人围着他,七嘴八舌地说着,眼神里满是期待,还有依赖。
陈洲痕扫了他们一眼,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抹冷笑。
抱团?
昨天晚上,他们一个个缩在房间里,连话都不敢说,现在看他有点本事,就想过来抱大腿,想让他当他们的保护伞,给他们挡刀?
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?
“我不带人。”陈洲痕的声音很淡,没什么情绪,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意,“想活下去,就靠自己的脑子,别想着靠别人。在这个地方,没人能救你,除了你自己。”
他的话一出口,周围的人都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王浩的脸色也有点难看,讪讪地说:“大哥,别这样啊……人多了,总能互相有个照应……”
“照应?”陈洲痕看了他一眼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“昨天晚上,那个叫李然的,也是这么想的,结果呢?被人骗开了门,当成了垫背的。你们现在围着我,等真的出事了,第一个把我推出去挡刀的,也是你们。”
周围的人,瞬间不说话了,脸色都有点发白。
他们心里,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跟着这个厉害的大哥,有事他先上,有危险他先挡,真的到了生死关头,就把他推出去,换自己活下去。
没想到,他一眼就看穿了。
陈洲痕没再理他们,转身,朝着走廊的一头走去。
他要去找房东的房间,要去找登车凭证。没时间跟这些人浪费口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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