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五十分，陈误站在神秘调查局门口。
阳光很好，照得人暖洋洋的。但他手心有点凉。
陈小渔跟在他旁边，脸色比昨天好多了，但眼睛下面有点青——昨晚没睡好。
“哥，你真要进去？”
陈误点点头。
“那个挂坠……”陈小渔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个已经暗淡的红布包，“它还有用吗？”
陈误看着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有用没用，进去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有人在里面等我。”
陈小渔没再问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红秀。阿生。还有那个一百年前的自己。
电梯往下走。
地下三层。五层。九层。
叮。
门开了。
苏瓷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，头发扎起来，看起来很干练。旁边站着沈静，脸色比昨天好多了，看见陈误，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苏瓷问。
陈误点头。
苏瓷转身带路。
一边走一边说：“挂坠里的空间，我们检测过了。很稳定，只有一段记忆。你进去之后，会以第一视角经历那段记忆。出来之后，这段记忆就会成为你的一部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段记忆，有封印。”
陈误愣了一下：“封印？”
“对。”苏瓷说，“不是普通的封印，是自我封印。留下这段记忆的人，自己把它封起来的。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。”
她看着陈误。
“那个人，应该就是你。”
陈误沉默了。
自己封印的？
谁会把记忆自己封起来？
红秀？
阿生？
还是——
苏瓷带他们进了一个房间。
房间不大，中间放着一把椅子，椅子上方悬着一个金属圆环，圆环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线。
“坐上去。”苏瓷说，“我们会把挂坠里的能量引出来，连接你的意识。进去之后，我们会在外面守着。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危险。”
陈误看了看那把椅子，又看了看陈小渔。
陈小渔拉着他的手，没说话。
陈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。
“等着。”
他坐上去。
苏瓷把那个挂坠拿出来，放进圆环中央的卡槽里。
挂坠轻轻震了一下。
然后那些线开始发光。
淡蓝色的光，像电流一样流过。
陈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。
他想睁眼，睁不开。
想动，动不了。
耳边传来苏瓷的声音，很远，很飘：
“进去了——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陈误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。
天旋地转。
等他再睁开眼——
雨。
很大的雨。
铺天盖地，砸在脸上生疼。
陈误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，两边是低矮的瓦房，屋檐下挂着灯笼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粗糙的，有茧子的。
不是他的手。
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粗布褂子，洗得发白，裤腿卷到膝盖，全是泥点子。
这不是他的身体。
这是——
“阿生！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误转身。
一个女孩跑过来，打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被雨打得噼啪响。
她十六七岁，眉眼清秀，穿着白底红花的褂子，辫子搭在肩上，跑得气喘吁吁。
红秀。
陈误愣住了。
这是红秀？
活着的红秀？
红秀跑到他面前，把伞举高，遮住他头上的雨。
“你傻站着干什么？这么大的雨，也不知道躲躲！”
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点埋怨，但眼睛里是笑的。
陈误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现在的身份是阿生。
一百年前的阿生。
那个等了一百年的少年。
红秀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了？淋雨淋傻了？”
陈误摇摇头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——不是他的，是阿生的，年轻，有点憨：
“没……没傻。”
红秀笑得更开心了。
她把伞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拿着，别淋病了。我去送货。”
她转身跑进雨里，跑向旁边一间杂货铺。
陈误握着那把伞，站在雨里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。
雨很大。
但伞下的世界，很安静。
画面一转。
还是那条街。
当雨停了，天黑了，月亮挂在天边。
陈误站在一座宅子门口。
门是关着的，贴着白色的纸。
白事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阿生的心跳——跳得很快，很慌。
里面传来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，很惨，很绝望。
是红秀。
陈误想冲进去。
但他动不了。
这只是记忆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阿生拼命砸门，砸到手出血。
看着门终于被撞开，阿生冲进去。
看着院子里，两副棺材。
一副开着。
红秀躺在里面，穿着红嫁衣，脸惨白，眼睛闭着。
另一副也开着。
红绫躺在里面，也穿着红嫁衣，也闭着眼。
阿生跪在地上。
喊不出来。
哭不出来。
只是跪着。
陈误站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看着他跪了三天三夜。
看着他淋雨，生病，死掉。
看着他死之后，又站起来——飘起来——穿着红秀的红嫁衣，站在那两座坟前。
“等你们。”他说。
“我等着。”
画面再一转。
一间破庙。
阿生穿着那件红嫁衣，坐在角落里。
他的脸，开始变了。
慢慢变成陈误的脸。
陈误看着那张脸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那是他。
也不是他。
阿生抬起头，看着虚空。
看着陈误的方向。
他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误愣住了。
他能看见自己？
阿生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阿生说，“这段记忆，就是留给你的。”
陈误张了张嘴：“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阿生打断他，“我是不是你，你是不是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“你是我的转世。但你是你，我是我。”
陈误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红秀知道吗？”
阿生点点头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她知道你是我转世？”
“知道。”阿生说，“所以她才会对你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等的是我，也是你。”
陈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生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按在他胸口。
“这段记忆，留给你。”
“替我记得她。”
“替我活着。”
他的手开始发光。
淡金色的光，从胸口涌进陈误的身体。
温暖。
像阳光。
像红秀最后那个笑。
陈误闭上眼睛。
等他再睁开——
他躺在椅子上。
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。
苏瓷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陈小渔趴在椅子边上，眼睛红红的，看见他醒了，眼泪刷地流下来。
“哥……”
陈误伸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坐起来。
低头看自己胸口。
那个挂坠，还挂在陈小渔脖子上。
但暗淡的它，现在发着微弱的光。
陈误伸手碰了碰。
暖的。
像有人刚刚戴过。
苏瓷问：“看见了？”
陈误点点头。
“谁的记忆？”
“阿生的。”陈误说，“他等了一百年，就是为了把这段记忆留给我。”
苏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问：“那你现在……是他吗？”
陈误想了想。
“我是陈误。”他说，“也是阿生的转世。但我不是他。他有他的路，我有我的路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他只是想让我知道，他等过。”
陈小渔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哥，你哭了。”
陈误愣了一下。
伸手摸脸。
湿的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高兴的。”
走出那个房间的时候，陈误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问苏瓷：“那个红衣服的女人，你们查到了吗？”
苏瓷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她不在任何档案里。不是玩家，不是诡异，也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她一直在帮你。”
陈误点点头。
他知道。
从进副本之前，到现在。
那个红衣服女人，一直在暗处看着他。
保护他。
提醒他。
她是谁？
为什么不能说话？
这些问题，阿生的记忆里没有答案。
也许，只有她自己能回答。
走出神秘调查局，天已经黑了。
陈误和陈小渔站在门口，等车。
路灯亮着。
对面的街上，人来人往。
陈误忽然看见一个人。
红衣服。
站在人群里，看着他。
陈误心里一动。
他对陈小渔说：“等我一下。”
然后他往那边跑。
穿过马路。
穿过人群。
跑到那棵树下。
没人。
只有一件红衣服，挂在树枝上。
风吹过来，衣服轻轻飘动。
像在招手。
陈误伸手，把那件衣服拿下来。
很轻。
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衣服口袋里，有东西。
他掏出来。
一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：
“快了。”
陈误盯着那两个字，眉头皱起来。
快了？
什么快了？
他抬头看四周。
人群依旧来来往往。
没人注意他。
但陈误知道，她还在。
在某个地方，看着他。
手机响了。
苏瓷的消息：
“刚才系统更新了。”
“下一个副本出来了。”
“名字叫——”
“轮回。”
陈误看着那个名字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轮回。
一九二三年。
那场雨。
红秀和阿生。
还有那个红衣服女人。
这些事，难道都和这个副本有关？
他还没想明白，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系统通知：
【尊敬的玩家“陈误”，您已入选特殊副本“轮回”】
【副本类型：隐藏·唯一】
【参与人数：1人】
【开启时间：72小时后】
【备注：此副本无法组队，无法携带道具，无法中途退出】
【通关奖励：未知】
【失败惩罚：永久抹除】
陈误愣住了。
唯一？
一人？
无法组队？
无法带道具？
永久抹除？
陈小渔跑过来，看见他的脸色，吓了一跳。
“哥，怎么了？”
陈误把手机给她看。
陈小渔看完，脸色也白了。
“一个人？这怎么行？”
陈误没说话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为什么是他？
这个副本，为什么叫轮回？
为什么只有他能进？
他想起红秀最后那句话：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想起阿生最后那句话：“替我活着。”
想起那个红衣服女人的纸条：“快了。”
快了。
什么意思？
是快结束了？
还是快开始了？
他抬起头，看着夜空。
没有星星。
只有一盏路灯，孤零零地亮着。
路灯下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红衣服。
看着他。
陈误这次没追。
他知道追不上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问了一句话：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女人没回答。
但她慢慢抬起手，指了指天上。
陈误抬头看。
什么也没有。
再低头。
她已经不见了。
只剩下那件红衣服，挂在树枝上，轻轻飘动。
陈误走过去，把衣服拿下来。
口袋里，又多了一张纸条。
这次是三个字：
“我等你。”
陈误盯着那三个字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红衣服女人，一直在等他。
等了一百年？
还是更久？
她是谁？
红秀？
不对，红秀已经走了。
红绫？
也不对。
阿生？
更不对，阿生是男的。
那是谁？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那个在镜子里出现过的人。
那个说“等你很久了”的人。
那个和红秀长得一模一样，但又不是红秀的人。
镜子里的红秀。
她说她是红秀留在这面镜子里的记忆。
但她真的只是记忆吗？
陈误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苏瓷发消息：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红秀的镜子。”
苏瓷回了一串问号。
陈误没解释。
他只是看着那件红衣服，看着上面那两个字：“快了。”
快了。
很快，他就会知道答案。
很快，他就会见到她。
在轮回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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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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