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轮回之主站在陈误面前。
过去,现在,未来。
花里的小女孩仰着脸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
红衣服女人站在旁边,温柔地笑着。
苏瓷穿着红衣,不再是那身黑色的制服,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。
陈误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。
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你们三个,到底谁说了算?”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一起笑了。
小女孩说:“过去说了不算。”
红衣服女人说:“现在说了也不算。”
苏瓷说:“未来说了才算。”
陈误愣住了。
“未来?未来是谁?”
苏瓷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。”她说,“未来是我。”
陈误看着她。
“那你以前怎么不说?”
苏瓷笑了。
“以前还没到未来。”她说,“现在是了。”
陈误没听懂。
但他没时间细问了。
陈小渔还在系统AI手里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小区门口,那辆黑色的车还在。
车门开着。
陈误上车。
三个轮回之主跟着上来。
车子发动,往前开。
陈误问:“去哪儿?”
苏瓷说:“城南,废弃化工厂。”
陈误心里一紧。
城南化工厂,十年前就关了,一直是流浪汉和帮派的据点。
系统AI把陈小渔关在那儿。
车子开得很快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
陈误看着窗外,忽然问:“那个系红线的人,到底是谁?”
苏瓷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起来了?”
陈误摇摇头。
“没想起来。”他说,“但想知道。”
苏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:“他是我的一根红线。”
陈误愣住了。
“你的一根红线?”
苏瓷点点头。
“一百年前,我死的时候,怨气太重。”她说,“化成了很多根红线。每一根,都连着一个等我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根最粗的,连着你。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两根红线。
一根是系红线的人系的。
一根是小女孩系的。
原来,都是她。
都是轮回之主。
苏瓷继续说:“他一直在等你。等你想起我是谁。”
陈误问:“那我想起来了吗?”
苏瓷看着他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。
车子停在化工厂门口。
破旧的铁门,生锈的围墙,里面黑漆漆的。
陈误下车。
三个轮回之主跟在后面。
走进大门。
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,堆满了废铁和垃圾。
院子尽头,有一栋三层楼。
楼上的窗户里,亮着灯。
陈误往那边走。
走到楼下。
门开了。
赵德柱站在门口。
那张惨白的脸,那双全黑的眼睛,在月光下格外瘆人。
他看着陈误,笑了。
“来了?”他说,“镜子呢?”
陈误看着他。
“先放人。”
赵德柱笑了。
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”
他往旁边让了让。
门里,陈小渔被绑在椅子上。
嘴上贴着胶带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看见陈误,她拼命摇头。
意思是:别管我,快走。
陈误没走。
他看着赵德柱。
“镜子在家里。”他说,“你要,自己去拿。”
赵德柱笑了。
“你当我傻?”他说,“那面墙上的花,那些等着你的人,我能进去?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知道系统AI进不去。
那些花,那些红线,是轮回之主的力量。
系统AI是数据,碰不得。
赵德柱看着他。
“给你十分钟。”他说,“回去拿镜子。十分钟不回来,你妹妹就没命了。”
陈误转身就走。
三个轮回之主跟在后面。
走出大门,陈误停下来。
他看着苏瓷。
“你能救她吗?”
苏瓷摇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她说,“那具身体里,有系统AI的残骸。我碰不了。”
陈误又看红衣服女人。
她也摇摇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陈误看小女孩。
小女孩在花里,也摇摇头。
“我还小。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两根红线,发着微弱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系红线的人。
那个在梦里出现很多次的人。
他说过一句话。
“需要的时候,我会在。”
陈误闭上眼睛。
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出来。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“我需要你。”
还是没人应。
陈误睁开眼睛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果然,不能指望别人。
他转身,准备上车。
就在这时,手腕上的红线忽然亮了。
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陈误低头看。
那根红线,正在变粗。
从细线,变成粗绳。
从手腕,一直延伸到黑暗里。
黑暗里,走出一个人。
穿着红衣服,长着和陈误一模一样的脸。
那个系红线的人。
他站在陈误面前,笑了。
“叫我?”他问。
陈误看着他。
“你能救我妹妹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要有代价。”
陈误问:“什么代价?”
他说:“你的一根红线。”
陈误愣住了。
红线?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两根红线,并在一起。
一根是小女孩系的,一根是他系的。
他说:“这根,是我系的。”他指着其中一根,“你给我的。”
陈误点点头。
他说:“这根,是你女儿系的。”他指着另一根,“你愿意用哪根换?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两根红线。
一根,连着小女孩。
一根,连着他自己。
用哪根?
他想了想。
然后说:“用我自己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想好了?”
陈误点点头。
他伸出手。
那根红线,从陈误手腕上解开。
落在他的手心里。
变成了一颗种子。
红色的,小小的。
他把那颗种子递给陈误。
“种下去。”他说,“会有人来帮你。”
陈误接过来。
他看着那颗种子。
种在哪儿?
他抬头看那面墙。
那些花还在。
但那是家里的墙,不在这儿。
他低头看脚下。
水泥地,种不了。
他想了想,把种子放进胸口的口袋里。
贴着心口。
那颗种子忽然动了一下。
然后开始发芽。
在心口。
陈误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。
胸口,鼓起一个小包。
那个小包越来越大。
最后,破开衣服,长出一株小花。
红色的,小小的。
花心里,有一张脸。
是他自己。
陈误愣住了。
这是——
那个系红线的人笑了。
“这是你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。”
陈误看着那张脸。
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也在看他。
也在笑。
陈误忽然明白了。
这根红线,系的是他自己。
种出来的,也是他自己。
另一个自己。
他问:“他能帮我?”
那个系红线的人点点头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他就是你。”
那朵小花里,那张脸动了动。
然后,那株小花越长越大。
越长越高。
最后,从花里走出一个人。
和陈误一模一样。
穿着一样的衣服,长着一样的脸。
只是眼睛不一样。
那双眼睛,是空的。
像那个小女孩一样。
他站在陈误面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陈误看着他。
“去哪儿?”
他说:“去救你妹妹。”
陈误点点头。
两人转身,往化工厂走。
三个轮回之主跟在后面。
走到楼下。
赵德柱还在门口等着。
看见陈误,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他说,“镜子呢?”
陈误没说话。
他旁边那个陈误往前走了一步。
赵德柱愣住了。
“两个?”
那个陈误看着他。
忽然伸出手。
那只手,穿过赵德柱的身体。
像穿过一团空气。
赵德柱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
那只手,在里面。
抓住了什么东西。
那个陈误一拽。
拽出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像雾,像烟,像数据。
系统AI的残骸。
赵德柱的身体软下去。
倒在地上。
那团黑色的东西在那个陈误手里挣扎。
尖叫。
“放开我——”
那个陈误没理它。
他转身,看着陈误。
“你妹妹在里面。”他说,“没事了。”
陈误点点头。
他跑进楼里。
解开陈小渔的绳子。
撕掉她嘴上的胶带。
陈小渔扑进他怀里,哭了。
“哥……”
陈误拍拍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
陈小渔哭着点头。
陈误扶着她,走出楼。
门口,那个陈误还站在那儿。
手里那团黑色的东西,已经不动了。
变成一块黑色的石头。
他看着陈误。
“这个,给你。”他把石头递给陈误。
陈误接过来。
凉的。
很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那个陈误说:“系统AI的核心。毁了它,它就彻底死了。”
陈误看着那块石头。
黑色的,表面有纹路,像电路板。
他握紧。
用力一捏。
石头碎了。
化成粉末,散在风里。
那个陈误笑了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陈误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那个陈误看着他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陈误问:“去哪儿?”
他笑了。
“去你心里。”他说,“一直都在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他彻底消散。
只剩下一朵小花,落在地上。
红色的,小小的。
陈误弯腰捡起来。
花心里,有一张脸。
是他自己。
在笑。
陈误看着那朵花,眼眶红了。
陈小渔走过来。
“哥,那是谁?”
陈误想了想。
“我自己。”他说。
陈小渔愣住了。
“你自己?”
陈误点点头。
“另一个自己。”
陈小渔看着他,没说话。
只是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三个轮回之主走过来。
站在他们旁边。
小女孩在花里,看着那朵小花。
“他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红衣服女人点点头。
“回家了。”
苏瓷看着陈误。
“你还有一根。”她说。
陈误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还剩一根红线。
小女孩系的那根。
连着他和她。
连着他和女儿。
他抬头看那朵花里的小女孩。
她也在看他。
笑了。
陈误也笑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个系红线的人,他还会回来吗?”
苏瓷摇摇头。
“不会了。”她说,“他完成了。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。
只剩一根了。
一根就够了。
他们走出化工厂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东边泛起鱼肚白。
陈误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天。
陈小渔站在他旁边。
三个轮回之主站在身后。
那朵小花,在他口袋里,暖暖的。
他忽然想起外婆、爸爸、妈妈、爷爷、奶奶。
想起旺财。
想起红秀红菱阿生。
想起生儿。
想起花里的苏瓷。
想起林小雨和她哥。
都在。
都在等他。
都在那面花墙上。
他低头看那根红线。
连着他,连着小女孩,连着所有人。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他转身,上车。
回家。
回到那面花墙前面。
那些花还在。
都在。
红秀红菱挨在一起,花瓣碰着花瓣。
阿生在红秀的花里,探出头来。
外婆、爸爸、妈妈、爷爷、奶奶排成一排。
旺财在最下面,摇着花瓣。
生儿在小女孩旁边,安安静静。
花里的苏瓷,发着微微的光。
林小雨和她哥,挨在一起。
小女孩在最上面,扎着两个小辫子。
都在。
都在等他。
陈误看着她们。
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只是轻轻说:
“我回来了。”
那些花晃了晃。
像是在说:欢迎回来。
陈小渔站在他旁边,也对着那些花挥了挥手。
“我也回来了。”
那些花晃得更厉害了。
像是在笑。
陈误从口袋里拿出那朵小花。
很小的一朵,红色的。
他把它种在小女孩那朵花旁边。
盖上土。
站起来。
等了很久。
那朵小花开始长大。
越长越大。
最后,开出和旁边一样大的花。
花心里,有一张脸。
是他自己。
那个另一个自己。
他看着陈误,笑了。
陈误也笑了。
“你也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那张脸点点头。
小女孩在旁边探出头。
“爸爸,他是谁?”
陈误想了想。
“他是爸爸的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也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小女孩没听懂。
但她笑了。
因为爸爸笑了。
那就够了。
陈误站在那面花墙前面。
看着那些花。
看着那些脸。
看着那些等了他一百年的人。
心里很暖。
很满。
很静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系红线的人最后说的话。
“可以了。”
可以了。
真的可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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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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