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七分,陈误正在工位上薅羊毛。
“尊敬的客户,您已获得满100减20优惠券,有效期至……”
手机弹窗亮起的瞬间,他的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点了进去。作为一个资深羊毛党,陈误对这类消息有着野兽般的直觉——甭管有用没用,先领了再说。
“陈误!需求文档写完了吗?”
组长的大嗓门从背后炸响。陈误头也不回,拇指飞快划过屏幕,嘴里敷衍着:“马上马上,就差收尾了。”
其实是刚开头。
但他有充分的理由——谁能想到周三下午三点,办公室会突然暗下来?
不是那种乌云遮日的暗,是那种……像被人用黑布蒙住眼睛的暗。陈误眨眨眼,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。可下一秒,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,空调房里明明开着24℃,他却冷得牙关打颤。
“什么情况?停电了?”
“我电脑黑屏了!”
“卧槽你们看窗外!”
陈误扭头看向落地窗。外面是熟悉的CBD街景,阳光明媚,车流如织。可那些光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照不进这间办公室。玻璃上开始结霜,白茫茫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像无数只惨白的手掌贴在窗上。
然后他听到了唢呐声。
尖锐、凄厉、一声比一声近。那是只有在葬礼上才会响起的哀乐,可此刻却混进了欢快的锣鼓——像是在办丧事,又像是在娶亲。
【系统公告:诡异游戏全球同步开启】
【副本名称:冥婚灵堂】
【参与人数:13人】
【存活目标:完成拜堂仪式】
【失败惩罚:成为新娘的陪葬品】
【直播模式:已开启,您的表现将被全球观众观看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炸响。陈误还没来得及骂娘,眼前一花,工位、电脑、组长的臭脸全部消失。
他站在一座灵堂里。
大红灯笼高高挂,却照着正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。棺材前供着香烛,烛火是绿色的,跳动着诡异的荧光。墙上贴着“囍”字,却是白纸黑字写成的——那是丧事和喜事搅在一起才会有的东西,叫“红白喜事”,也叫“冥婚”。
陈误低头一看,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身大红寿衣。
手里攥着一截红绸。
红绸的另一头,是一只惨白的手。
陈误的视线顺着红绸往上移。
大红盖头。
盖头下隐约能看见一张脸,但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见轮廓——那是一张女人的脸,下巴尖削,嘴唇的位置似乎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不对。
陈误眯起眼。那不是笑,是皮肤松弛后肌肉的自然收缩。他爷爷去世时他守过灵,知道人死后如果没及时处理,面部肌肉就会这样……耷拉着。
死人。
他娶了个死人。
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陈误想松手,可手指像被胶水黏住,根本掰不开。红绸那头传来一股阴冷的力量,拽着他往棺材方向走。
【规则1:必须完成拜堂仪式,违者抹杀】
【规则2:必须入洞房,违者抹杀】
【规则3:新娘不喜欢不听话的丈夫,请尽量满足她的要求】
【规则3……ERROR……掀盖头……???】
陈误脚步一顿。
规则3后面跟着一行乱码。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乱码,是程序员看了会心一笑的——典型的逻辑判断出错,分支条件没写好,系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他当过两年运营,和程序员撕逼无数,太熟悉这玩意儿了。
掀盖头?
按照正常婚礼流程,掀盖头是拜堂之后的步骤,可这行乱码出现在规则3后面,说明系统对这个动作的定义是模糊的——到底算拜堂的一部分,还是算对新娘的不敬?
如果是前者,掀了没问题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
陈误余光扫向周围。灵堂里不止他一个人,角落里蹲着七八个同样穿着寿衣的玩家,有男有女,有的在发抖,有的在哭,还有个中年男人正拼命磕头,嘴里念叨着“菩萨保佑”。
直播间弹幕飘过:
“又来新人了,这副本死亡率87%”
“新娘上周杀了30个人,这个估计也够呛”
“开盘开盘,赌这个能活几分钟”
陈误没空看弹幕。
红绸那头的力量越来越大,他被拖着踉跄向前,离棺材越来越近。棺材盖没盖严,露出一条缝,缝里隐约能看见红色的衣角——新娘躺在里面。
他只有几秒钟时间做决定。
规则1说必须拜堂,规则2说必须洞房,规则3说新娘不喜欢不听话的丈夫。可如果掀盖头属于拜堂的一部分,那他就没违规;如果掀盖头惹恼了新娘,那他就得死。
正常人会选择按部就班,跟着流程走,至少能多活几分钟。
但陈误不是正常人。
他是个羊毛党。
羊毛党的第一铁律:规则是死的,人是活的,只要找到漏洞,就能薅到好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猛地一扯——
红绸断了。
不对,准确说,是他主动松开了红绸,然后一把掀起了新娘的盖头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。
盖头下是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。左边的脸颊烂出一个洞,能看见里面发黑的牙床;右边的眼睛还在,但眼球浑浊得像煮熟的鱼眼,直勾勾盯着他;嘴唇完全没了,牙龈裸露在外,蛆虫在鼻孔里钻进钻出。
近距离看这种东西,陈误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。
但他没吐。
因为他看见新娘愣住了。
不是那种愤怒的愣住,是那种……程序卡顿的愣住。就像电脑同时收到两个冲突的指令,CPU负载100%,不知道该执行哪一个。
【系统警告:检测到未知操作】
【系统警告:规则冲突,正在判定……】
【判定失败:行为“掀盖头”无法归类】
【启动BUG补偿机制……】
【恭喜玩家“陈误”获得BUG补偿:破煞护身符×1】
【破煞护身符: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,使用后消失】
一股暖流钻进胸口。陈误低头一看,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红绳挂坠,挂坠是个小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。
薅到了。
真让他薅到了。
弹幕炸了:
“?????”
“这什么操作?”
“他刚才是不是卡BUG了?”
“卧槽还能这样玩?”
陈误没空得意,因为新娘回神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,死死盯着他。腐烂的嘴唇张开,发出尖锐的嘶鸣——不是愤怒的嘶鸣,更像是……质问?
“你……为什么……掀盖头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像老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。
陈误脑子飞速转动。
规则3说新娘不喜欢不听话的丈夫。他现在掀了盖头,按理说属于“不听话”,应该触发抹杀机制。但系统刚才的判定出现了逻辑冲突,给了他补偿——这说明系统自己都不知道掀盖头算不算违规。
也就是说,只要他能把这事儿圆回来,让新娘觉得掀盖头是“听话”,他就没事。
圆回来?
怎么圆?
陈误看着新娘腐烂的脸,忽然灵光一闪。
“老婆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。
“我觉得你这妆花了。”
新娘的嘶鸣停了。
角落里的玩家们齐刷刷抬头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陈误继续说:“咱们今天结婚,一辈子就这一次,你妆花了多难看?要不咱们先去洗把脸,再回来拜堂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真诚得像个在婚礼现场发现新娘脱妆的新郎,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委屈——好像在说“我不是嫌弃你,我是想让婚礼完美一点”。
新娘愣住。
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:
“他疯了吧”
“跟死人讲道理?”
“我人傻了”
“这特么也行?”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就在陈误以为自己的羊毛生涯要终结于此的时候,新娘脸上的腐烂……停了。
不是恢复,是停了。那些蠕动的蛆虫静止了,腐烂的皮肤不再恶化,甚至连那股尸臭味都淡了一点。
【隐藏条件触发:新娘的执念】
【新娘生前是被骗婚杀害的新娘,临死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体面地出嫁】
【您提到了“妆花了”,触发了新娘的执念】
【好感度+5】
陈误:“……”
这特么也行?
新娘没说话。
但她缓缓抬起手,指了指灵堂左侧的一扇门。
门上挂着块牌子,写着三个血红的字:梳妆间。
陈误懂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主动伸出手——这次不是红绸,是他的手,握住了新娘那只冰凉僵硬、指节发黑的手。
“走,我陪你去。”
新娘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但陈误感觉到了。
角落里的玩家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那个一直在磕头的中年男人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——怕他出声坏了事。
陈误牵着新娘走向梳妆间。
推开门,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,一张梳妆台,一面铜镜,镜台上摆着胭脂水粉。所有的东西都落满了灰,像几十年没人用过。
新娘坐到镜前。
镜子里……没有她的影子。
只有陈误一个人站在那儿,脸色发白。
陈误移开视线,不去看那面诡异的镜子。他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,木梳齿间还缠着几根黑色的长发,已经干枯发脆。
“我帮你梳头?”
新娘没说话,但微微点了点头。
陈误拿起梳子,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腐烂的地方,从还算完好的发顶开始梳。头发又干又硬,像枯草,梳子每过一下,就掉下来几根。
一根。
两根。
三根。
梳到第五下的时候,新娘忽然开口:“你……不怕我?”
声音还是断断续续,但比刚才流畅了一点。
陈误手上的动作没停,脑子却在疯狂运转。
怕?当然怕。他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但羊毛党的第二铁律:越怕的时候越要稳,慌就容易出错,出错就薅不到羊毛。
“怕。”他老老实实回答,“但你是我老婆,我怕也得娶。”
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不要脸。
但新娘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陈误看见镜子里,那张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上,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不是腐烂的脸。
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,二十出头,眉眼清秀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只是那笑容很苦,很涩,像藏着一辈子的委屈。
轮廓只出现了一秒,就消失了。
但陈误看见了。
【隐藏条件触发:新娘的回忆】
【您真诚的态度触动了新娘残存的人性】
【好感度+10】
【获得碎片信息:新娘生前叫“红秀”,1923年死于冥婚】
梳子忽然被人抽走。
陈误抬头,看见新娘站了起来,背对着他,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:
“出去。”
“啊?”
“出去!拜堂……继续!”
陈误被推出梳妆间。
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
他站在灵堂里,大口喘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角落里的玩家们围上来,七嘴八舌问怎么回事,那个磕头的中年男人直接跪下想抱他大腿。
陈误没理他们。
他盯着梳妆间的门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这新娘……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?
门开了。
新娘走了出来。
盖头已经重新盖上,但这一次,陈误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变了。之前是僵硬地飘着,现在虽然还是飘,但脚步落地的地方,会留下一朵小小的……红色的花?
不对,不是花。
是血。
但只有一滴。
【系统提示:距离拜堂仪式开始还有10分钟】
【请所有玩家就位】
【提示:新娘心情复杂,本次拜堂结果未知】
陈误看着那行系统提示,忽然笑了。
心情复杂?
那就是还有戏。
他抬起头,对着直播间不知道多少万的观众,说出了本书的第一句名言:
“看,这不就来钱了吗?”
弹幕:
“这人绝对有病”
“但我好想看后续”
“已关注,莫辜负”
“他刚才是不是说‘来钱’?这特么是钱的事吗?”
灵堂角落,漆黑的棺材盖无声地滑开一条缝。
里面那件红嫁衣,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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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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