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冥婚废墟出来，陈误以为他们会回到那面花墙。
但没有。
灰雾散开之后，他们站在一栋楼前面。
很旧的老楼，六层，外墙斑驳，窗户黑洞洞的。
陈误抬头看了一眼。
凶宅24小时。
那个副本。
陈小渔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哥，我们怎么又来这儿了？”
陈误摇摇头。
他也不知道。
红菱站在旁边，脸色有点白。
“这个地方……我记得。”
阿呆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栋楼。
他的眼睛里，有数据流过。
陈误问：“阿呆，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阿呆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：“这栋楼……是活的。”
陈误愣住了。
活的？
阿呆指着大楼。
“你看那些窗户。”
陈误抬头看。
六层楼，每层四扇窗户。
一共二十四扇。
现在，那些窗户里，有二十三扇是黑的。
只有一扇，亮着。
四楼，第三间。
陈误数了数。
那是413房间。
他在那个副本里住过的房间。
阿呆说：“那扇窗户，在呼吸。”
陈误仔细看。
确实。
那扇窗户的光，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红菱说：“我们要进去吗？”
陈误想了想。
“小念在里面吗？”
阿呆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这个地方，肯定是她让我们来的。”
陈误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四个人走进大楼。
一楼大厅。
和记忆里一样。
破旧的沙发，积灰的前台，墙上贴着的消防示意图。
但有一点不一样。
墙上多了一行字。
红色的，像是用血写的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陈误盯着那行字。
笔迹很熟悉。
是小念的。
陈小渔问：“这是小念写的？”
陈误点点头。
“应该是。”
他走到前台前面。
台面上，放着一把钥匙。
锈迹斑斑的，上面贴着标签。
413。
陈误拿起那把钥匙。
凉的。
比正常的钥匙重很多。
阿呆凑过来看。
“这钥匙……有数据。”
陈误问：“什么数据？”
阿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“是坐标。”他说，“指向四楼。”
陈误握紧钥匙。
“走。”
上楼。
楼梯还是那个楼梯。
每走一步，就有一层台阶亮一下。
亮的是红色的光。
像血。
走到二楼拐角。
陈误忽然停下来。
拐角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们。
穿着白衣服，长发披肩。
陈小渔倒吸一口凉气。
红菱挡在她前面。
阿呆开始分析数据。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陈误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红秀。
但不是刚才那个红秀。
是另一个。
更年轻，更……完整。
她看着陈误，笑了。
“吓到了？”
陈误松了口气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红秀说：“小念让我来的。”
她走过来。
站在陈误面前。
“她说你需要帮手。”
陈误看着她。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站着不动？”
红秀笑了。
“吓吓你们。”
陈误无语。
红菱走过来，拉着红秀的手。
“姐，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红秀摸摸她的头。
“放心不下你们。”
陈误看着她们姐妹俩。
心里忽然有点暖。
他转身，继续上楼。
走到四楼。
413房间门口。
门是关着的。
陈误把钥匙插进去。
拧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陈误迈步进去。
刚踏进一只脚，灯忽然亮了。
不是房间的灯。
是记忆的灯。
陈误眼前一花。
再睁眼，他站在另一个地方。
凶宅24小时，第一天。
他站在走廊里。
旁边是阿呆。
阿呆那时候还是鬼，穿着带血的格子衫，缩在墙角。
陈误想起来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见阿呆。
画面一闪。
凶宅24小时，第二天。
他敲开402的门。
里面坐着一个女鬼，正在梳头。
他问她：“你知道阿呆在哪儿吗？”
女鬼指着楼上。
画面一闪。
凶宅24小时，第三天。
他找到阿呆。
阿呆看着他，问：“你不怕我？”
他说：“怕什么，你生前是程序员吧？”
阿呆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笑了。
“996的怨气，化成灰我都认得。”
阿呆也笑了。
那是第一次有人跟他开玩笑。
画面一闪。
凶宅24小时，第四天。
他带着阿呆，从那个副本里出来。
阿呆站在阳光下面，第一次感受到活人的世界。
虽然他还是鬼。
但他笑了。
陈误看着那些画面。
眼眶有点热。
那些都是他和阿呆的记忆。
第一次见面，第一次说话，第一次一起笑。
画面停了。
陈误站在一个空房间里。
阿呆站在他旁边。
也在看那些画面。
红秀和红菱站在门口。
陈小渔也在。
阿呆转过头，看着陈误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陈误愣住了。
“谢什么？”
阿呆说：“谢谢你那时候不怕我。”
陈误笑了。
“怕什么，你又没咬我。”
阿呆也笑了。
笑完，他忽然正色。
“陈误，小念在等我。”
陈误问：“等你干什么？”
阿呆指着房间角落。
那里，有一台电脑。
很老的电脑，显示器还是大屁股的那种。
屏幕亮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阿呆，来。”
陈误看着那行字。
是小念的笔迹。
阿呆走过去。
坐在电脑前面。
手放在键盘上。
他回头，看着陈误。
“我去了。”
陈误点点头。
阿呆转回头。
开始敲键盘。
屏幕上，那行字消失了。
出现一个新的界面。
全是代码。
阿呆的手指飞快地敲着。
那些代码，一行一行往上滚。
陈误看不懂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阿呆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代码滚得越来越快。
快得像瀑布。
阿呆的手，也越来越快。
快得看不清。
然后，屏幕忽然黑了。
阿呆的手停下来。
他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陈误走过去。
“阿呆？”
没反应。
陈误伸手，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阿呆倒下去。
倒在地上。
闭着眼睛。
像睡着了。
陈误愣住了。
他蹲下去，探阿呆的呼吸。
没有。
他又摸阿呆的脉搏。
没有。
陈误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阿呆——”
红秀走过来。
她看着阿呆。
忽然说：“你看他的手腕。”
陈误低头看。
阿呆的手腕上，有一根红线。
很细，很亮。
在发光。
那根红线，伸向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，又亮起来了。
出现一行字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陈误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行字。
又看看阿呆。
阿呆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但屏幕上，那行字还在闪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陈误忽然明白了。
阿呆进去了。
进到电脑里了。
他问：“阿呆，是你吗？”
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。
“是我。”
陈误松了口气。
但随即又担心起来。
“你在里面干什么？”
屏幕上，字开始变。
一行一行。
“小念让我帮她修东西。”
“这个坟场，快塌了。”
“她要我重写底层代码。”
陈误愣住了。
重写坟场的代码？
阿呆能行吗？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。
“我行。”
陈误笑了。
“行，你行。”
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
“我修好了，就去找你们。”
陈误看着那行字。
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但他知道，阿呆在做的，是很重要的事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屏幕上，出现最后一句话。
“等我。”
然后屏幕黑了。
陈误站起来。
看着那台电脑。
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阿呆。
他知道，阿呆还在。
在电脑里。
在代码里。
在那些等待他的人心里。
红秀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他没事。”
陈误点点头。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台电脑，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一行字，一闪而过。
“谢谢。”
陈误笑了。
他走出房间。
红秀、红菱、陈小渔跟在后面。
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他们站在走廊里。
四楼，413门口。
陈误看着那扇门。
忽然问：“下一个地方是哪儿？”
红秀想了想。
“镜渊深处。”她说，“红菱的地方。”
红菱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陈误看着她。
“怕吗？”
红菱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，“有你在。”
陈误笑了。
“那就走。”
几个人下楼。
走出那栋楼。
回头再看。
那栋楼，还是那么旧，那么破。
但四楼那扇窗户，不亮了。
阿呆走了。
去修他的代码了。
陈误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。
走进灰雾里。
下一站。
镜渊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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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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