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小房间出来之后，陈误以为自己会回到花墙。
但没有。
他站在一片灰雾里。
和每次进入副本时一样。
但这次，灰雾里有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。
“陈误——”
是陌生人的声音。
陈误四处看。
看不见人。
只有灰雾。
他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。
灰雾慢慢散开。
他站在一条街上。
很旧的街，两边是老式的筒子楼。
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地上丢满了垃圾。
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
陈误认出了这个地方。
城南老街。
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
但早就拆迁了。
怎么会在这儿？
他往前走。
走到一栋楼前面。
六层，灰墙，生锈的防盗窗。
是他小时候住的那栋。
楼门口，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。
穿着旧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陈误走过去。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陈误愣住了。
是他自己。
但不是现在的他。
是小时候的他。
七八岁，穿着校服，背着书包。
脸上脏兮兮的，好像刚哭过。
那个小孩看着他，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看见我妈妈了吗？”
陈误心里一震。
他妈妈？
他妈妈早就死了。
死在五年前的车祸里。
但这个小孩不知道。
这个小孩，是从过去来的。
陈误蹲下来。
看着他。
“你妈妈去哪儿了？”
小孩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她说去买菜，让我在这儿等。”
他指了指楼门口的石阶。
“我等了好久。”他说，“她没回来。”
陈误的眼眶红了。
他知道这个场景。
七岁那年，他妈妈去买菜，让他在这儿等。
等了很久。
等到天黑。
等到他爸爸下班回来。
等到他妈妈终于出现——
但她不是去买菜。
是去医院。
那天，她查出病了。
晚期。
陈误看着眼前这个小孩。
七岁的自己。
还不知道妈妈要死了。
还在等。
等了三十多年。
陈误伸手，想摸摸他的头。
但手穿过去了。
碰不到。
小孩看着他。
“你能帮我找她吗？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告诉他会死？
还是骗他？
就在这时，灰雾里又响起那个声音。
“陈误——”
这次更近了。
陈误回头。
灰雾里，走出一个人。
不是陌生人。
是苏瓷。
但她的样子，不对。
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。
像死了一样。
陈误心里一紧。
“苏瓷？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。
然后开口。
声音不是她的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
“你还要等多久？”
陈误愣住了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诡异。
“我是你。”她说，“也不是你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小孩。
“他是你。”
又指了指陈误。
“你也是你。”
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也是你。”
陈误脑子一片混乱。
苏瓷——不，那个东西——继续说。
“轮回没有结束。”她说，“只是暂停。”
陈误问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她笑了。
“意思是，你还要进去。”
她指着身后。
灰雾里，出现一扇门。
黑色的。
很大。
门上刻满了符号。
陈误认得那些符号。
是诡异游戏的标志。
但不一样。
更古老。
更深。
那个东西说：“这是最后一扇门。”
陈误问：“门后面是什么？”
她说：“是你没去过的地方。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又看看那个小孩。
七岁的自己。
还在等。
还在等妈妈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个小孩，不是从过去来的。
是从他心里来的。
是他一直没放下的那个自己。
那个等了三十年的自己。
陈误走过去。
蹲在那个小孩面前。
看着他。
“你妈妈不会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小孩愣住了。
眼眶红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陈误说：“因为她死了。”
小孩的眼泪流下来。
陈误也红了眼眶。
但他继续说。
“但她一直在你心里。”他说，“我也在。”
小孩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陈误笑了。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，“长大了的你。”
小孩愣住了。
他看着陈误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我等到了吗？”
陈误点点头。
“等到了。”
小孩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他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，一点一点消失。
最后只剩一张脸。
看着陈误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然后彻底消散。
陈误站起来。
看着那个小孩消失的地方。
心里忽然很轻。
那个等了三十年的自己。
终于等到了。
他转身。
看着那扇黑色的门。
苏瓷——那个东西——还在那儿。
看着他。
“现在，你可以进去了。”她说。
陈误问：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她笑了。
“我是裂缝。”她说，“轮回的裂缝。”
陈误愣住了。
裂缝？
她点点头。
“诡异游戏关了，但没关干净。”她说，“还有一个地方，被落下了。”
陈误问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她说：“最开始的地方。”
她指着那扇门。
“门后面，是第一个副本。”她说，“还没人通关过的那个。”
陈误心里一震。
第一个副本？
她点点头。
“进去之后，就能真正结束。”她说，“或者真正开始。”
陈误看着她。
“你希望我进去？”
她笑了。
“我希望你选。”她说，“选进去，或者不进去。”
陈误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黑色的，巨大的，古老的。
门后面，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小孩走了。
可还有别人。
还有那些等了一百年的人。
她们还在花里。
等他回去。
他回头看。
身后，灰雾里，出现一面墙。
花墙。
那些花，还在。
那些脸，还在。
小念在最上面，看着他。
苏瓷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红衣服女人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都在看他。
都在等。
等他说出那个选择。
陈误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着小念。
小念笑了。
“爸爸，你去吧。”她说，“我们等你。”
陈误眼眶红了。
他看着那些花。
那些脸。
那些等了他一百年的人。
然后他转身。
看着那扇黑色的门。
迈步。
往前走。
走到门前。
伸出手。
推开了门。
门后面，是一片白光。
很亮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那个声音，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误迈步进去。
白光淹没了他的身影。
身后，那扇门慢慢关上。
灰雾里，只剩下那面花墙。
那些花还在晃。
那些脸还在笑。
小念在最上面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轻轻说了句。
“爸爸，早点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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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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