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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归处

作者:一个读书的小书童 当前章节:7585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7 11:58

阳光很好。

陈误走在一片原野上。

脚下是柔软的草地,开着各色的野花。

远处,那些光点还在闪。

一闪一闪,像星星落在地上。

他走了很久。

不知道多久。

时间在这里是软的,可以拉长,也可以缩短。

但他不着急。

那些光点,也不着急。

它们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
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。

陈误走到第一个光点面前。

光点里,有一个人。

是个老人,很老很老,胡子都白了。

他穿着破旧的衣裳,脸上全是皱纹。

但眼睛很亮。

他看见陈误,笑了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“我叫老张。”老人说,“陕西人。光绪三年,大旱。没吃的。饿死的。”

陈误问:“你等什么?”

老张说:“等一个人,听我说句话。”

陈误问:“说什么?”

老张说:“那年旱,庄稼颗粒无收。官府还要收税。交不起,就抓人。我儿子被抓走了。我去求情,被打出来。后来我饿死了。临死前,就想说一句——我儿子,还活着吗?”

陈误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说:“你儿子活着。他逃出来了。去了甘肃。娶了媳妇。生了孩子。现在,他的后代还在。很好。”

老张愣住了。

“真的?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“真的。”

老张的眼泪流下来。

他笑了。
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
他开始发光。

金色的光。

越来越亮。

最后,变成光点,飘起来。

飘向天空。

飘向那些他等了很久的地方。

消失之前,他的声音传来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陈误继续往前走。

第二个光点。

是个女人,抱着孩子。

孩子很小,还在吃奶。

女人看着他。

“我丈夫呢?”

陈误问:“你丈夫是谁?”

女人说:“光绪二十六年,义和团。他被杀了。我抱着孩子逃出来。后来孩子也死了。我等了一百多年,就想问一句——他死的时候,疼不疼?”

陈误想了想。

“不疼。一刀就过去了。他死之前,还喊着你的名字。”

女人笑了。

眼泪流下来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开始发光。

飘起来。

消失。

第三个光点。

是个年轻人,穿着军装。

“我是北伐军的。民国十六年,战死在徐州。我娘还在家等我。我想问问,她等到了吗?”

陈误说:“等到了。她活到解放后。一直念叨你。说你是英雄。”

年轻人笑了。

“英雄……我不是。我只是想让她过好日子。”

他发光。

飘起来。

消失。

第四个光点。

第五个。

第六个。

第十个。

第一百个。

陈误一个一个走过去。

一个一个听他们说话。

一个一个告诉他们——

他们等的人,等到了。

他们牵挂的事,圆满了。

他们流的血,没有白流。

那些光点,一个一个亮起来。

一个一个飘起来。

一个一个消失。

原野上,光点越来越少。

最后,只剩下一个。

陈误走到最后一个光点面前。

光点里,有一个人。

是个孩子。

很小。

五六岁。

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,赤着脚。

脸上有泥,有泪痕。

但眼睛很亮。

他看着陈误。

笑了。

“叔叔。”

陈误蹲下来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孩子说:“我叫狗蛋。我娘这么叫我。”

陈误问:“狗蛋,你等什么?”

狗蛋说:“等我娘。”

陈误问:“你娘呢?”

狗蛋低下头。

“死了。饿死的。就在我旁边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我饿的时候,她抱着我。说她也不饿。让我睡。睡着了就不饿了。”

“我睡着了。醒了,她不动了。”

“我推她。她不醒。”

“我等了好久。她一直不醒。”

“后来有人把我带走。我就来这里了。”

陈误的眼眶红了。

他问:“你等了多久?”

狗蛋说:“不知道。很久很久了。”

他看着陈误。

“叔叔,我娘呢?她也在等吗?”

陈误看着他。

那双眼睛,那么亮。

那么干净。

那么……期待。

他想了想。

然后说:“你娘也在等。在另一个地方。她让我来接你。”

狗蛋的眼睛更亮了。

“真的?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“真的。”

狗蛋笑了。

笑得像一朵花。

“那我们去哪儿?”

陈误指着天空。

“那儿。你娘在那儿等你。”

狗蛋抬起头。

看着那片蓝。

那片白云。

那片阳光。

他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他开始发光。

金色的光。
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往上漫。

漫过膝盖,漫过腰,漫过胸口,漫过脖子,漫过脸。

最后只剩一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,看着陈误。

“叔叔,谢谢你。”

陈误摇摇头。

“不用谢。”

狗蛋笑了。

那双眼睛,也消失了。

光点飘起来。

飘向天空。

飘向那片蓝。

飘向他娘等他的地方。

最后一个光点消失之前,他的声音传来。

很轻。

很远。

“叔叔,你也要等到啊。”

陈误站在原地。

看着那片天空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我等到了。”

他转身。

往回走。

走了很久。

走到那面花墙前面。

那些花,还在。

红的,金的,白的,紫的。

每一朵都在发光。

每一朵里,都有一张脸。

王秀楚,张氏,王氏,阿宝,秀娘,顾炎武,戴名世,彭家屏,吕留良,徐述夔,那个缝着嘴的教书先生,那个没舌头的年轻人,林则徐,陈化成,王老五,沈源,邓世昌,无名老人。

还有新来的。

老张,那个女人,那个年轻人,狗蛋。

还有很多。

那些他刚刚送走的人。

都在。

都在笑。

都在看他。

陈误站在花墙前面。

看着那些脸。

那些笑。

那些光。

他笑了。

“都等到了。”

那些花晃了晃。

像是在回应。

阿宝从花里探出头。

“叔叔,你回来了!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阿宝问:“那些人呢?”

陈误说:“都走了。都等到了。”

阿宝笑了。

“真好。”

她缩回去。

小念从楼里跑出来。

“爸爸!”

她扑过来,抱住他。

“你回来了!”

陈误抱起她。

“嗯,回来了。”

小念看着他。

“爸爸,你累吗?”

陈误想了想。

“不累。”

小念笑了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陈小渔从楼里走出来。

站在他旁边。

看着他。

“哥,都送走了?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“都送走了。”

陈小渔问:“还会有人来吗?”

陈误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
那根红线,还在。

细细的,亮亮的。

但比之前,更细了。

细得像一根头发。

他握紧它。

暖的。

他抬起头。

看着那些花。

那些脸。

那些笑。

他说:“如果有,我就再去。”

陈小渔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苏瓷和红衣服女人走出来。

站在他们旁边。

苏瓷看着他。

“累不累?”

陈误摇摇头。

“不累。”

红衣服女人看着他。
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陈误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可能就在这儿待着。”

红衣服女人笑了。

“也好。”

几个人站在花墙前面。
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
那些花,在风里晃。

那些脸,在笑。

阿宝又探出头。

“叔叔,你今天想吃什么?”

陈误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阿宝说:“小念说,你们今天要做好吃的。我想尝尝。”

陈误笑了。

“你想吃什么?”

阿宝想了想。

“那个红红的,上次那个。”

陈误说:“红烧肉?”

阿宝点点头。

“对!”

陈误笑了。

“好。今天就做红烧肉。”

阿宝笑了。

缩回去。

其他花里,也探出脸来。

“我也要。”

“我也要。”

“我也要。”

陈误看着那些脸。

那些笑。

那些期待。

他笑了。

“好。都做。多做点。”

那些花晃得更厉害了。

像是在欢呼。

陈误转身。

往楼里走。

陈小渔跟着他。

苏瓷和红衣服女人也跟上来。

小念拉着他的手。

“爸爸,我来帮忙。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们走进楼里。

走进厨房。

开始做饭。

切菜,洗肉,生火,下锅。

热气腾腾。

香味飘出去。

飘到花墙那边。

那些花,晃得更厉害了。

阿宝探出头。

“好香啊!”

秀娘也探出头。

“真香。”

王氏也探出头。

“我也闻到了。”

顾炎武也探出头。

“嗯,确实香。”

邓世昌也探出头。

“太阳,你闻到没有?”

太阳汪汪叫。

在花里摇尾巴。

无名老人也探出头。

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
笑了。

“真好。”

他缩回去。

靠在花里。

闭上眼睛。

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
暖的。

他想起很久以前。

想起那些血,那些泪,那些骨头。

想起那些站着死的人。

想起那些等了三百多年的人。

现在,他们都在这里。

在花里。

在笑。

在看。

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
那些做饭的人。

那些笑着的人。

那些活着的人。

他笑了。

“等到了。”

---

【尾声】

很多年以后。

那面花墙还在。

花墙前面,站着两个人。

一个男人,头发花白了,但腰板挺直。

一个小女孩,七八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。

女孩指着花墙。

“爷爷,这些花里,真的有脸吗?”

男人蹲下来。

看着她。

“有。”

女孩问:“我能看见吗?”

男人说:“等你长大了,就能看见了。”

女孩问:“为什么?”

男人想了想。

“因为她们在等。等你长大。等你看得见她们。”

女孩歪着头。

“等多久?”

男人笑了。

“很久。但她们会等的。”

女孩也笑了。

她跑到花墙前面。

伸手碰了碰一朵花。

花瓣软软的,暖暖的。

她笑了。

“爷爷,花是暖的!”

男人点点头。

“嗯。是暖的。”

他看着那些花。

那些脸。

那些笑。

阿宝从花里探出头。

朝他挥了挥手。

男人也挥了挥手。

阿宝笑了。

缩回去。

女孩回头。

“爷爷,你在跟谁挥手?”

男人说:“跟一个朋友。”

女孩问:“什么朋友?”

男人说:“一个等了一百多年的朋友。”

女孩似懂非懂。

点点头。

又跑去看花了。

男人站起来。

看着那片花墙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
暖的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
那根红线,还在。

细细的,亮亮的。

比头发还细。

但还在。

他握紧它。

暖的。

他笑了。

抬起头。

看着那些花。

那些脸。

那些笑。

他说:“都在。”

那些花晃了晃。

像是在回应。

远处,陈小渔走出来。

头发也白了。

但精神很好。

她走到他旁边。

“哥,该回去了。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他转身。
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
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些花,还在。

那些脸,还在笑。

阿宝在挥手。

秀娘在挥手。

王氏在挥手。

顾炎武在挥手。

邓世昌在挥手。

无名老人在挥手。

都在挥手。

都在笑。

陈误也挥了挥手。

然后他转身。

和陈小渔一起,走进楼里。

身后,阳光照在花墙上。

那些花,在风里晃。

那些脸,在笑。

风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
很轻,很远。

但很清楚。

“等到了。”

---

【全书完】

---

后记

《诡异纪元:我从惊悚游戏薅羊毛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从冥婚灵堂到凶宅24小时,从海市蜃楼到精神病院,从诸神愚戏到轮回深渊,从源初到375路末班车,从扬州到嘉定,从剃发到文字狱,从条约到圆明园,从甲午到万魂。

陈误一站一站走过来。

那些站着死的人,一个一个等到了。

那些血,那些泪,那些骨头,一个一个被记住了。

那些等了三百多年的人,终于可以走了。

但他们没有走远。

他们还在那面花墙里。

在花里。

在笑。

在看着我们。

看着这个新的世界。

看着这个他们用命换来的世界。

看着这个再也没有人饿死、再也没有人跪着活的世界。

他们在笑。

他们很高兴。

他们说——

“等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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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人物归宿

人物归宿

陈误回到花墙,与所有等待的人在一起,守护着那面花墙

陈小渔陪着陈误,一起守护花墙,终老

小念留在花墙,是连接陈误与花墙的纽带

苏瓷留在花墙,与红衣服女人一起守护

红衣服女人留在花墙,与苏瓷一起守护

王秀楚在花墙里,继续写着《扬州十日》的续篇

张氏在花墙里,抱着两个孩子,看着他们长大

王氏在花墙里,陪着阿宝上学

阿宝在花墙里,上学,长大,嫁人

秀娘在花墙里,和丈夫一起晒太阳

顾炎武在花墙里,继续写着《日知录》

戴名世在花墙里,看着后人读他的书

彭家屏在花墙里,眼睛回来了,看着那些明末野史

吕留良在花墙里,嘴上的线没了,可以说话了

徐述夔的孙子在花墙里,舌头回来了,天天念爷爷的诗

林则徐在花墙里,看着那些条约变成废纸

陈化成在花墙里,左臂回来了,天天练武

王老五在花墙里,腿回来了,天天走路

沈源在花墙里,看着圆明园重建

邓世昌在花墙里,开着新的致远舰,太阳在船上汪汪叫

无名老人在花墙里,看着那些没名字的人,一个一个有了名字

狗蛋在花墙里,找到他娘了

---

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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