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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窗户

作者:一个读书的小书童 当前章节:8791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7 11:58

陈误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
红秀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,很轻,很飘,像风吹过坟头的纸钱。但他听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是她的声音,不是昨晚那些冒牌货能模仿出来的。

“哥?”陈小渔察觉到他不对劲,“怎么了?”

陈误没说话。

他低头看着脖子上那个红盖头挂坠。红光还在闪烁,一明一暗,像心跳的节奏。

“红秀刚才说话了。”他说。

陈小渔愣住:“什么?”

“她说别走那扇门,走窗户。说门外等着我们的不是苏瓷。”

陈小渔的脸色变了。

她看向那扇门。

普普通通的防盗门,锁着,猫眼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
但她相信她哥。

陈误从小到大,没骗过她。

“那咱们怎么走?”她问,“这是六楼。”

陈误没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
六楼,十八九米高。跳下去必死。

但他看的不是地面。

他看的是对面那栋楼。

两栋楼之间,隔着三四米的距离。对面那栋楼,七层,比他们这栋高一截。窗户对窗户,斜着往上,有一个角度。

如果跳过去——

不可能。

他又不是超人。

但红秀让他走窗户,肯定有她的道理。

陈误仔细看对面的窗户。

忽然,他发现了不对劲。

对面那栋楼,七楼那扇窗户,是开着的。

就是刚才那个红衣服女人站过的窗户。

窗户里,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
但窗户框上,挂着一根绳子。

红色的绳子。

很细,但看起来很结实。

从对面窗户垂下来,一直垂到他们这栋楼的六楼窗外。

正好在他面前。

陈误愣了一下。

这绳子什么时候挂上去的?

刚才看的时候还没有。

他伸手碰了碰那根红绳。

绳子很凉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但很结实,用力拽了拽,纹丝不动。

“哥,这能爬吗?”陈小渔凑过来看。

陈误想了想。

爬这种绳子,需要臂力,需要技巧,更需要勇气。一个不小心,就会掉下去。

但他没别的选择。

门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。红秀既然提醒了,那门外的危险一定比爬绳子更大。

“我先爬。”他说,“你看着我怎么做。等我到了对面,你再爬。”

陈小渔点点头。

陈误深吸一口气,抓住红绳,翻出窗户。
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十八九米,路灯照着水泥地,像一张惨白的脸。

他没多看。

羊毛党的第六铁律:怕高就别往下看,往前看。

他抓着绳子,一点一点往对面挪。

绳子很稳,纹丝不动。

但他的手臂在抖。

不是没力气,是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本能恐惧。

他咬着牙,一下一下往前挪。

一米。

两米。

三米。

终于,他的手碰到了对面窗户的窗台。

他一使劲,翻进了那扇窗户。

落地的时候,腿都软了。

但他没时间休息。

他探出身子,对着对面喊:“小渔,该你了!抓住绳子,慢慢挪,别往下看!”

陈小渔点点头。

她抓住绳子,翻出窗户。

动作比陈误想象的利索。

她从小就喜欢爬树,胆子比他大。这绳子虽然吓人,但她没哆嗦。

她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很稳。

陈误在对面看着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是从他们刚才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。

敲门声。

咚咚咚。

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:

“陈误?陈小渔?我来接你们了。”

是苏瓷的声音。

陈误的心一紧。

苏瓷来了?

那红秀说的“不是苏瓷”是什么意思?

他还没想明白,就看见他们那间屋子的门,开了。

没人。

门自己开了。

然后,一个东西从门里走进来。

看不见。

但窗户玻璃上,映出了一个影子。

一个女人的影子。

穿着红衣服。

陈误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红衣服女人?

在屋里?

陈小渔还在半空中,背对着那扇窗户,什么也看不见。

陈误想喊她快爬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就在这时,那个红衣服女人忽然转过头。

看向窗外。

看向陈误。

陈误看清了那张脸。

不是红秀。

不是红绫。

是一张陌生的脸,年轻,漂亮,惨白。

但那双眼睛里,有他熟悉的东西。

是红秀的眼神。

那个“人”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
没发出声音。

但陈误读懂了她的唇语:

“快走。”

陈误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反应过来——

这个红衣服女人,就是一直在对面窗户里看他们的那个。

她在帮他们?

她刚才指着嘴,是因为她不能说话?

她一直在提醒他们?

陈误还想再看,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。

门也关上了。
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陈小渔终于爬到了窗边。

陈误一把把她拉进来。

两人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
“哥,刚才屋里是不是有人?”陈小渔问。

“有。”陈误说,“但走了。”

“是谁?”

陈误摇摇头。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
那个红衣服女人,不是敌人。

至少现在不是。

两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下来。

然后陈误开始打量这个房间。

这是一间卧室。

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梳妆台。

梳妆台上,有一面镜子。

镜子上蒙着一块布。

陈误想起阿生的话:凶宅里的镜子,晚上不能照。

他走过去,想把那块布蒙得更严实一点。

但他走近的时候,忽然发现,镜子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
他拿起那张纸。

是一封信。

信的开头写着:

“给后来的人——”

陈误往下看。

“我是上一个进这个副本的玩家。我活下来了,但我妹妹没活下来。”

“我想告诉你们一些事,希望你们能活。”

“第一,这个副本里,有三个规则是绝对不能违反的:晚上不能照镜子,听见名字不能回头,不要相信穿红衣服的女人说的任何话。”

“第二,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不是鬼,是人。她是被困在这里最久的人。她想出去,但她出不去。她会骗你帮她,如果你帮了她,你就会替代她。”

“第三,这个凶宅里,住的不是一家鬼,是很多家。每一层,每一个房间,都有不同的规则。进错房间,会死。”

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
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
好像写信的人,没来得及写完。

陈误翻过纸的背面,还有一行字:

“如果你们能活着出去,请帮我告诉我妹妹——”

后面是一片空白。

那个人,到最后也没写出来,要告诉妹妹什么。

陈小渔凑过来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哥,她妹妹也死了吗?”

陈误点点头。

陈小渔没再说话。

陈误把那封信收起来。

他看了看时间,还有二十分钟,就到零点了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进副本。”

两人走出那个房间。

外面是一条走廊。

很长,很暗。

两边是一扇扇门,每扇门上都贴着不同的数字:101,102,103……

一直排到尽头。

陈误想起那封信里说的:每一层,每一个房间,都有不同的规则。进错房间,会死。

那他们现在在几层?

刚才爬绳子的时候,是从六楼爬到了对面楼的七楼。

那这里应该是七楼。

但门牌上写的,是一楼。

101。

陈误愣了一下。

这是怎么回事?

他回头看向刚才那个房间的门。

门上也贴着门牌:101。

他们刚才待的那个房间,是101?

可那是七楼啊。

陈误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。
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,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
很轻,很慢,像脚步声。

有人过来了。

陈误拉着陈小渔,躲进墙角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
是个女人。

穿着红色的衣服。

陈误的心跳加速。

又是她?

那个女人慢慢走近。

走到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地方,忽然停住了。

她转过头。

看向他们躲藏的墙角。

那双眼睛,在黑夜里发着微弱的光。

她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,很飘:

“你们是来参加副本的?”

陈误没回答。

那个女人等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淡。

“别躲了。”她说,“我是人。”

陈误没动。

那个女人叹了口气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扔过来。

陈误接住。

是一张工作证。

上面有照片,有名字,有单位。

照片上的人,就是眼前这个女人。

名字:沈静。

单位:神秘调查局。

陈误愣住了。

神秘调查局?

和苏瓷一个单位?

那个女人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。

“我叫沈静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进的这个副本,一直没出去。”

陈误看着她:“你是活人?”

沈静点点头。

“我是活人。但这个副本把我困住了。我出不去,只能在这儿待着,等下一批玩家进来。”

陈小渔忍不住问: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的?”

沈静苦笑。

“因为这里的东西,怕这个。”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衣服,“红色辟邪,在这个副本里尤其灵。我穿着这个,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我。”

陈误想起那封信里写的:不要相信穿红衣服的女人说的任何话。

他问沈静:“你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吗?”

沈静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信?”

陈误把那封信拿出来,给她看。

沈静看完,脸色变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这是我写的?”

陈误看着她。

沈静盯着那封信,眼睛慢慢红了。
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她说,“我写过这封信……给后来的人……”

她抬起头,看着陈误。

“但我写的不是这些。”

陈误心里一紧:“什么意思?”

沈静指着信上的字:“我写的是——不要相信任何人。但这个被人改过了。”

她指着第四条:“最重要的事,我写的是——这个副本里,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。但我没来得及写是哪里,就——”

她顿住了。

陈误追问:“就什么?”

沈静看着他,眼神变得很复杂。

“就被替换了。”

“被谁替换了?”

沈静深吸一口气。

“被我自己。”

陈误愣住了。

沈静继续说:“这个副本里,有三个我。一个是三年前进来的我,一个是现在的我,还有一个是——”

她的话没说完,走廊尽头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
这一次,不止一个人。

是好几个。

沈静脸色一变:“它们来了。”

她站起来,把陈误和陈小渔往旁边一推:

“快躲起来!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!”

她转身往脚步声的方向跑过去。

陈误想喊住她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沈静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
是沈静的声音,在和什么东西说话:

“你们又来干什么?”

另一个声音响起,很熟悉——

是苏瓷的声音。

“来接人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两个新人,在你这儿吧?”

沈静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说:“不在。”

苏瓷的声音笑了。

笑得很冷。

“沈静,三年前你就该出去了。是你自己非要留下来。现在还想跟我抢人?”

沈静的声音也变得冷硬:“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
“无辜?”苏瓷的声音满是嘲讽,“这个副本里,谁不是无辜的?”

陈误躲在暗处,听着这段对话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苏瓷?

她怎么会在这儿?

她不是来接他们的吗?

沈静说她被困了三年,那这个苏瓷是谁?

真正的苏瓷?

还是——

他忽然想起沈静刚才说的:这个副本里,有三个我。

那苏瓷呢?

会不会也有好几个?

陈小渔拉着他的袖子,小声问:“哥,咱们怎么办?”

陈误没回答。

他在等。

等一个机会。

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
苏瓷的声音说:“把人交出来,我放你走。”

沈静的声音说:“你骗我三年了,我还会信你?”

苏瓷笑了:“信不信由你。但你不交,我就自己找。”

脚步声响起。

往这边来了。

陈误深吸一口气。

他握住那枚镇魂钉。

然后他对陈小渔说:

“等会儿我冲出去,你往反方向跑。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。”

陈小渔急了:“哥——”

“听话。”陈误说,“我会去找你。”

他站起来,准备冲出去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,捂住了他的嘴。

陈误浑身一僵。
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轻,很飘:

“别动。”

是阿生的声音。

陈误转头。

阿生就站在他身后,穿着那件红嫁衣,脸色惨白。

“阿生?”

阿生竖起手指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它指了指旁边。

陈误顺着看过去,才发现角落里有一扇小门,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
阿生拉着他和陈小渔,一点一点往那扇门移动。
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苏瓷的声音就在几米外:

“出来吧,我看见你们了。”

陈误心里一紧。

但阿生没停。

它推开那扇小门,把陈误和陈小渔推进去。

然后它自己也侧身挤进来。

门刚关上,外面的脚步声就到了。

苏瓷的声音很近:

“人呢?”

沈静的声音传来:“我说了,不在。”

沉默。

然后是一声冷笑。

“行。那我自己找。”

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,一间一间推开那些门。

陈误躲在门后,屏住呼吸。

那扇小门后面,是一个狭小的空间,只能站三个人。四周全是灰尘,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。

陈小渔抖得厉害,但咬着牙没出声。

阿生站在最外面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过了一会儿,它轻轻说:“走了。”

陈误松了口气。

他问阿生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阿生转过头,看着他。

那张惨白的脸上,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。

“我一直在这儿。”它说,“等你。”

“等我?”

“对。”阿生说,“等你来救我。”

陈误愣住了。

救它?

它不是鬼吗?

鬼还需要人救?

阿生看着他的表情,苦笑了一下。

“你以为我真是鬼?”它说,“我跟你一样,是人。”

陈误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人?

“我是三年前进这个副本的玩家。”阿生说,“我妹妹也进来了。她死了,我活着。但我出不去,被困在这儿,变成了你们看见的样子。”

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红嫁衣。

“这件衣服,是沈静给我的。她说穿上这个,就能躲过那些东西。但我穿得太久了,慢慢就变成了这样。”

陈误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阿生看着他,忽然说:

“你脖子上那个挂坠,给我看看。”

陈误把红盖头挂坠递过去。

阿生接过来,盯着那块红布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它笑了。

笑得眼眶发红。

“是她的。”它说,“真的是她的。”

“谁的?”

“红秀的。”阿生说,“我找了它一百年。”

陈误愣住了。

一百年?

它刚才不是说,自己是三年前进来的玩家吗?

阿生抬起头,看着陈误。

那双眼睛里,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陈误。”它说,“有件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?”

阿生深吸一口气。

“一九二三年那场雨——”

“淋死的,不止她们。”

“还有我。”

“我就是那个少年。”

“我等了她们一百年。”

“也等了你一百年。”

陈误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阿生继续说:

“你转世了,把我忘了。但我没忘。”

“这一百年里,我进过无数个副本,见过无数个你。但你都不记得我。”

“只有这一次,你想起来了。”

陈误张了张嘴:“我没——”

话没说完,阿生忽然伸手,按住了他的太阳穴。

一股陌生的记忆,潮水般涌进陈误脑子里。

一九二三年。

大雨。

两座新坟。

一个少年跪在坟前,跪了三天三夜。

他死了。

但他没走。

他穿着红秀的红嫁衣,在副本里飘了一百年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个女孩回来。

等那个转世的自己回来。

等他终于等到的时候——

陈误睁开眼睛,眼眶已经湿了。

他看着阿生,嘴唇动了动。

阿生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淡。

“想起来了?”它问。

陈误点点头。

阿生伸手,把那块红盖头挂坠,轻轻挂回他脖子上。

“那就好。”它说,“那我可以走了。”

陈误心里一紧:“走?去哪儿?”

阿生没回答。

它的身体,正在变淡。
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,像融化的雪。

“阿生!”陈误想抓住它,但手穿过了它的身体。

阿生看着他,笑了。

笑得很安心。

“替我活着。”它说,“替我们活着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,它的身体彻底消散。

只剩下一件红嫁衣,飘飘荡荡落在地上。

陈误弯腰捡起来。

嫁衣下面,压着一张纸条。

上面只有一句话:

“镜子后面,是出口。”

陈误抬起头,看向这个狭小空间的角落。

那里,立着一面镜子。

蒙着布。

他走过去,揭开那块布。

镜子里,映出他的脸。

还有他身后,陈小渔的脸。

还有第三张脸。

一个女人的脸。

穿着红衣服。

站在他们身后。

陈误猛地回头。

身后空无一人。

再转回来。

镜子里那个女人,正在对他笑。

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
她张嘴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:
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
陈误认出了那张脸。

是红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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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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