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老街烧烤摊。
张哥的面包车停在路边，五个人——不对，三个人加两个鬼——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小桌前。桌子腿还有点晃，王凡撕了张餐巾纸垫上，这才稳了。
这条街是新巴比伦有名的夜市，虽然已经凌晨，但依然热闹。隔壁桌几个刚下班的工人在喝酒吹牛，对面麻辣烫摊前还排着五六个人。只是没人注意到，这桌有个飘在半空的“顾客”，还有个趴在镜子里探出脑袋的“顾客”——或者说，注意到了也假装没注意到。都3026年了，什么没见过？
王凡把手机架在桌上，开着直播。直播间在线人数依然有32万（人类）＋10万（诡异），弹幕还在讨论刚才那个“输液架鬼王”。
“家人们，别刷输液架了，再刷我晚上做噩梦。”王凡一边撸串一边对着镜头说。
弹幕：
“哈哈哈哈主播怕鬼？”
“自己就是招鬼体质还怕”
“输液架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”
“鬼王界的耻辱”
“建议把输液架做成表情包”
诡异的紫色弹幕也在刷：
“作为诡异，我也觉得丢脸”
“以后不敢直视输液架了”
“建议鬼界开除鬼王籍”
“那个输液架现在关在哪？想去围观”
王凡看了眼最后一条紫色弹幕，差点呛到：“你们鬼界还要去围观？有点同情心好不好！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：“老板，我们鬼界就是这样，落井下石是传统。”
红姨飘在半空点头：“对，我以前在公司被扣KPI，同事也是第一时间围观。”
王凡：“……你们鬼界真没人性。”
红姨想了想：“我们本来就不是人。”
王凡无言以对。
烧烤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，系着油腻的围裙，手里翻着烤串，手法娴熟。他看到红姨飘在半空，只是淡定地问：“那位要点什么？”
红姨摆摆手：“不用，我闻味儿就行。”
老板点点头，又看向趴在隔壁店铺玻璃窗上的小美：“那位呢？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：“我也闻味儿！”
老板“哦”了一声，该上菜上菜，该收钱收钱，全程面不改色。
王凡忍不住问：“老板，你见过很多鬼？”
老板一边烤串一边答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：“开店二十年，什么没见过？飘着的、钻镜子的、从墙里冒出来的，都见过。前几年还有个鬼天天来，坐那桌，一坐一晚上，也不吃，就闻味儿。后来搬家了，还专门来跟我告别。”
林笑笑竖起大拇指：“心态真好。”
老板谦虚地笑笑：“习惯了。上次还有个鬼问我能不能办会员卡，我说行，给他办了张，结果半年了没来过第二次。可能搬家了吧。”
红姨在旁边幽幽地说：“也可能……能量不够出门了。”
老板点头：“有道理。下次再来的话我问问。”
弹幕笑疯：
“这老板太稳了”
“开鬼界烧烤店”
“会员卡那个笑死”
“红姨懂行”
“老板：鬼也是客，一视同仁”
紫色的诡异弹幕也开始刷：
“这店地址在哪”
“想来闻味儿”
“老板办会员卡怎么收费”
“能办年卡吗”
王凡把弹幕念给老板听，老板想了想，对着镜头说：“可以办，月卡八百诡币，不限次数闻味儿。但只能闻，不能吃。”
紫色弹幕瞬间沸腾：
“良心价！”
“比里世界便宜”
“老板等我”
王凡哭笑不得：“你们还真来啊？”
红姨飘到老板身边，认真地问：“老板，员工有折扣吗？”
老板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在我这工作？”
红姨想了想：“我可以帮你招呼鬼客。”
老板沉吟片刻：“行，员工价五折。但得穿工作服。”
红姨看向王凡：“老板，我是不是要跳槽了？”
王凡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跳槽了谁帮我闻味儿？”
林笑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烤串陆续上桌。羊肉串滋滋冒油，鸡翅烤得金黄，韭菜上面撒满了孜然。
小美在镜子里眼巴巴地看着，脑袋跟着王凡的手转来转去——王凡故意夹着羊肉串在窗前晃，小美的脑袋就从左边镜子钻进去，从右边镜子探出来，又从上面镜子钻进去，从下面镜子探出来，像打地鼠游戏。
“老板！你够了！”小美急了，从镜子里伸出半只手想抓，但手刚伸出来就穿过羊肉串，什么也没抓住。
王凡笑得直不起腰：“你抓得到算你赢。”
红姨飘在半空，闭着眼深深吸气，一脸陶醉：“就是这个味……我生前最后一次吃烧烤还是三十年前……那天本来约了闺蜜，结果路上出了车祸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睁开眼，表情有些惆怅：“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。”
林笑笑安慰她：“有机会可以去找她。”
红姨摇摇头：“她是人类，应该早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大家都懂了。
沉默了两秒，王凡举起一串烤韭菜：“来，为红姨的闺蜜干杯——虽然不能喝，但可以闻。”
红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凑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：“谢谢老板。”
小美也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：“我也要闻！”
王凡又举了一串羊肉串过去：“来，一起。”
三个人两个鬼，在凌晨的烧烤摊前，对着烤串完成了某种奇怪的仪式。
弹幕：
“有点好哭是怎么回事”
“又好笑又好哭”
“红姨的故事好戳心”
“主播对鬼是真的好”
“这直播间太治愈了”
紫色的诡异弹幕也在刷：
“红姨遇到好老板了”
“羡慕”
“我也想有人给我闻烤串”
“鬼界良心直播间”
赵山河坐在角落，面前摆着一盘烤串，但一口没动。
他盯着王凡，眼神复杂。
王凡被他看得发毛：“老赵，你看我干嘛？想吃自己拿，别客气。这家羊肉串真的绝，我每次副本出来都来这。”
赵山河沉默了三秒，突然开口：
“我加入。”
桌上安静了。
林笑笑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小美停止打地鼠，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发卡一闪一闪。红姨停止吸气，飘在半空等着听。
王凡愣了愣：“加入什么？”
赵山河瞪他一眼，语气有点冲：“装什么傻？加入你的队伍。以后有副本，叫我。”
王凡眨眨眼：“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？”
赵山河别过脸，不看他，声音低了几度：“那是以前。今天……你确实有两下子。那个输液架，我想不到。”
林笑笑笑了：“难得听你承认。”
赵山河嘴硬，声音又高起来：“我没承认他厉害，我就是承认他……有用。”
小美小声说：“老板，这不就是夸你吗？”
红姨点头：“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。”
王凡嘿嘿一笑，拿起一串烤羊腰递过去：“老赵，欢迎入伙。来，吃串腰子补补。”
赵山河脸黑了：“我不吃腰子。”
“那吃啥？羊肉串？鸡翅？韭菜？要不试试这个烤馒头？”
“……羊肉串。”
王凡把羊肉串递过去，赵山河接过，咬了一口。
弹幕瞬间刷屏：
“老赵入伙名场面”
“真香警告”
“刚才还看人家不顺眼，现在真香”
“腰子那个笑死”
“赵山河：我打死不吃腰子，除非……没有除非”
林笑笑在旁边幽幽地说：“所以现在你们是队友了？”
赵山河嚼着羊肉串，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笑笑看向王凡：“那以后别再欺负他了。”
王凡一脸无辜：“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？我是那种人吗？”
小美和红姨同时点头，异口同声：“你是。”
王凡：“……”
赵山河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笑，但强行忍住了。
吃完夜宵，已经凌晨两点半。
张哥开车把众人挨个送回去。
赵山河住的地方离王凡不远，是个老旧的公寓楼。他下车前，王凡叫住他：
“老赵，明天有空来我家，给你讲讲系统的事。还有R，你应该见见他。”
赵山河点点头，顿了顿，又说了一句：
“谢谢。”
然后关上车门，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。
王凡愣了半天：“他说谢谢？我没听错吧？”
林笑笑在后座幽幽地说：“没听错。他确实说了。”
王凡摸了摸下巴：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？”
小美从后视镜里探出脑袋：“老板，赵山河其实人挺好的。”
红姨飘在后座，若有所思：“他只是不太会表达。这种人，你对他好，他就记在心里，但嘴上不说。”
张哥一边开车一边插嘴：“这种人我见多了，嘴硬心软。以前我带新人的时候，也有这样的，后来熟了，能替你挡刀。”
王凡想了想，笑了：“行吧，反正以后有架一起打。”
回到家，王凡躺沙发上，掏出手机看R的私信。
R：“赵山河入伙了？”
王凡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R：“你直播里他亲口说的，我又不聋。”
王凡愣了一下，看了眼手机上的直播回放——刚才吃烧烤的时候确实全程开着直播，赵山河说“我加入”那段，几十万人都听到了。
他回复：“……忘了这茬。”
R回了一个表情：“”
王凡翻了个白眼，发了个无语的表情。
R又发来一条：“下一个副本五天后。A级，需要至少六个人。你们现在有五个人，还差一个。建议找个有特殊能力的。”
王凡愣了愣，回复：“特殊能力？比如？”
R：“比如能预知危险，或者能短暂控制时间。你们现在都是战斗型，缺一个辅助。”
王凡想了想，把手机递给林笑笑看。
林笑笑看完，皱眉：“这种人才不好找。位面管理局可能有，但人家不一定愿意来。而且能预知危险的，都是稀缺资源，早就被各大组织抢走了。”
王凡叹了口气：“慢慢找吧，还有五天。”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赵山河的微信：
“明天几点去你家？”
王凡回复：“下午两点。睡醒再来。”
赵山河秒回：“行。”
王凡看着这条消息，忍不住笑了。
这老赵，嘴上不说，行动还挺积极。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小美在镜子里戴着发卡睡着了，发卡还在一闪一闪的，像呼吸的节奏。红姨飘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没用完的温暖符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——鬼睡觉也有声音，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，呜呜的，还有点好听。
王凡给R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
“五天够准备了。到时候通知。”
R回了一个简单的：“嗯。”
王凡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五天后，A级副本。
还差一个人。
但今晚，先睡个好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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