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人冲进小渔指的那条路，身后的镜墙轰隆隆地合拢，来路彻底消失。
通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两边全是镜子，无数个自己倒映在里面，层层叠叠，像没有尽头的复制品。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脸从四面八方盯着自己，那种感觉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赵山河走在最前面，拳头紧握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镜子里的“他”们也踩得很重，步伐整齐划一。但王凡注意到，有一个“赵山河”，动作总是慢半拍。
像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，延迟了零点几秒。
他没吭声，只是默默记在心里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又是一个圆形大厅，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。同样的镜墙，同样的镜柱，只是中央的镜柱上刻的字不同：
“第二个考验：找到失踪的队友。”
小渔脸色一白，捂住头蹲下来：“小美……小美就在附近。”
林笑笑警觉地环顾四周：“在哪？”
小渔闭着眼睛，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厅左侧的一面镜子。
那面镜子和别的镜子不太一样——镜面不是纯透明的，而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，像冬天窗户上的哈气。雾气在缓缓流动，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动。
王凡快步走过去，凑近看。
雾气里，一个影子正趴在镜面内侧，拼命敲打。小美的脸贴在玻璃上，嘴巴一张一合在喊什么，但声音完全传不出来。她的发卡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快没电了。
“小美！”红姨飘过去，想钻进镜子里救她。但刚碰到镜面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她弹了回来，摔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红姨爬起来，脸色发白：“这镜子……有封印。”
赵山河二话不说，一拳砸向镜子。
镜子纹丝不动，连条裂纹都没有。他的手反而震得生疼，甩了好几下。
林笑笑掏出探测器，对着镜子扫了扫，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：“能量指数300%……这镜子不是普通的镜面，是被某种规则封印的。暴力破解不了。”
王凡盯着镜子里的小美，她正用口型说话。
他眯着眼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：“别……管……我……先……找……出……口……”
王凡笑了：“傻子，不管你我管谁？”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系统商城。
【当前梗力值：11500点】
快速扫过商品列表，他的目光停在一个道具上——
【镜面破解喷雾】：3000梗力值。可暂时解除镜面封印，持续30秒。
王凡毫不犹豫点击购买。
一个银色的小喷罐凭空出现在他手里，罐身上印着一行小字：“专治各种镜面封印，喷一喷，镜子变玻璃。”
他对着那面镜子喷了一下。
喷雾接触到镜面的瞬间，那层雾气像被火烧到一样，滋滋作响着消散。镜面从模糊变透明，从透明变得……像普通的玻璃。
小美从镜子里冲出来，一头撞进王凡怀里——虽然鬼没有实体，但王凡还是感觉到一阵冰凉的风撞在自己身上，带着镜面特有的寒意。
“老板！”小美哭着说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！里面全是……全是我的倒影！无数个我！都在学我说话，学我走路，学我害怕！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，只能一直跑一直跑……”
红姨飘过来抱住她，虽然两个鬼抱在一起也没什么实感，但小美还是慢慢平静下来。
王凡拍拍她的头——虽然拍不到——轻声说：“没事了，回来了就好。”
小渔站在旁边，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说了一句：
“不对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小渔盯着小美，眼神里全是恐惧：“我梦里……小美回来了之后……有一个人就变成假的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笑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和所有人拉开距离。
赵山河握紧拳头，盯着每个人的脸。
红姨飘在半空，不知道该靠近谁。
小美缩在王凡身后，浑身发抖。
王凡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笑了：“行啊，那就一个一个对暗号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。
但纸条上，原本六个人的暗号，现在只剩下五句。
王凡自己的那一句不见了。
他愣了愣，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“王凡”正对着他笑。
镜柱上的字突然变了：
“恭喜通过第二个考验。但小心，接下来的路，镜子里的‘你们’会越来越多。”
话音刚落，四周的镜墙上开始浮现人影。
不是倒影，而是独立的人影。它们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，慢慢从镜子里走出来，站在大厅四周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很快，十几个“人”把他们围在中间。
这些“人”长着和他们一样的脸，穿着一样的衣服，但表情僵硬，眼神空洞，像刚出厂还没调试好的仿生机器人。
其中一个“王凡”开口，声音和王凡一模一样，就是语气有点机械：
“你们以为找到小美就赢了？”
另一个“林笑笑”接着说，声音也一模一样：“真正的考验，现在才开始。”
赵山河握紧拳头，摆出战斗姿势：“假的，全干翻就是了。”
王凡拦住他：“别急。他们数量多，硬拼不一定赢。而且——”
他盯着那些假人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们能模仿我们的样子，能模仿我们的声音，那——”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只剩五句的纸条，“能模仿我们的暗号吗？”
他对着那个“王凡”说：“小美的发卡是谁买的？”
“王凡”愣了愣，没有回答。
王凡又看向那个“林笑笑”：“赵山河的粉红卫衣谁拍的？”
“林笑笑”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串无意义的音节，像卡带的录音机。
王凡一个个问过去——问小美“你最喜欢什么味的食物”，问红姨“你前同事叫什么”，问小渔“你做梦头疼的时候怎么办”——没有一个能答上来。
他回头对真正的队友说：“看到了？他们有我们的脸，有我们的声音，但没有我们的记忆。”
赵山河懂了：“所以只要对暗号，就能分出真假。”
王凡点头：“对。而且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那些假人突然同时动了。
它们不再伪装，不再说话，直接扑过来。速度快得不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，倒像是从镜子里弹出来的。
“跑！”王凡大喊。
五人一鬼转身就跑，冲进大厅另一侧的通道。
身后，无数个假人在追，脚步声震天响，在镜壁间来回反射，像有千军万马。
小渔边跑边喊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前面左转！”
王凡跟着她的指引，左转、右转、再左转……
跑了整整十分钟，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。
他们停下来，撑着膝盖喘气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脸色比平时白了三倍：“老板，我刚才在镜子里看到……那些假人，它们把我们跑过的路全都记住了。它们在复制我们的路线。”
林笑笑脸色一变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小美声音发抖：“它们会根据我们的逃跑路线，提前出现在前面。就像……就像下棋的时候，能算到我们下一步走哪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的通道里，慢慢走出五个假人。
正是他们五个的复制品。
王凡、林笑笑、赵山河、红姨、小渔——一字排开，挡住去路。
领头的“王凡”开口，声音和真正的王凡一模一样，甚至带上了王凡那种欠揍的语气：
“跑累了吧？那就留下来吧。反正出去了，你们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自己。”
真正的赵山河握紧拳头，指节咔咔响：“这次是真的要打了。”
王凡拦他：“等等。”
他盯着那个“王凡”，突然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R为什么选中我？”
“王凡”愣了愣，没有回答。
王凡笑了：“因为R知道，我从来不按套路出牌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个还剩半瓶的【镜面破解喷雾】，对着旁边的镜墙喷了一下。
喷雾接触到镜面的瞬间，那面镜墙开始变化——从镜面变透明，从透明变……普通的水泥墙？不对，不是水泥，是另一条通道的入口。
“走！”他第一个冲进去。
队友们跟着他冲进那条新路。
那些假人想追，但刚碰到那面被喷过的镜子，就像被烫到一样尖叫着缩回去。它们的身体接触到镜面的部分开始融化，像蜡像被火烤。
小渔边跑边问，气喘吁吁：“它们为什么怕那面镜子？”
王凡头也不回地答：“因为那面镜子现在是‘真的’，它们是‘假的’。真的克假的，就像光克影子。”
跑了五分钟，他们终于停下来。
周围安静了。没有假人，没有脚步声，只有镜子里的倒影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林笑笑喘着气，看着王凡，眼神复杂：“你刚才那个问题——R为什么选中你？”
王凡愣了愣：“我就是随便问的。那假货答不上来，正好证明它是假的。”
林笑笑摇头，声音很轻：“不，那个假人没回答，说明它不知道答案。而真正的你，知道吗？”
王凡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容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：
“说实话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镜柱上的字突然浮现，鲜红如血：
“第三个考验：找到真正的自己。”
小渔脸色一白，整个人往后缩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镜柱上的字继续变化，一笔一划像刻在所有人心里：
“你们当中有一个人，已经被替换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王凡看向身边的队友。
林笑笑站在左边，手按在探测器上，眼神警觉。赵山河站在右边，拳头还握着，但没看向任何人，只盯着自己的影子。红姨飘在半空，怀里紧紧抱着温暖符。小美缩在王凡身后，发卡一闪一闪，像心跳的节奏。小渔站在最远的角落，抱着自己发抖。
五个，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
谁是被替换的那个？
红姨第一个开口，声音发颤：“我是真的！我有温暖符！刚才在镜子里我还在喊小美的名字！”
小美也急了：“我是真的！老板给我买过发卡！微波炉是我炸的！红姨你忘了吗！”
赵山河沉默着，盯着自己的双手，一言不发。
小渔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……我做的预知梦……是真的……我梦到过这个场景……”
林笑笑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王凡，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王凡看着他们五个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一个一个对暗号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。
但纸条上，只有五句话。
他自己的那一句，不见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最近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“王凡”正对着他笑。
那笑容，和他平时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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