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，只剩下五句话。
王凡自己的那一句，凭空消失了。
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最近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“王凡”正对着他笑。那笑容和他平时一模一样——嘴角上扬十五度，眼神里带着点欠揍的得意。
但王凡知道，自己现在没在笑。
“老板？”小美从身后探出脑袋，声音发抖，“你……你的暗号呢？”
王凡把纸条递给队友们看。
林笑笑接过来，仔细看了看：“不是被撕掉的，也不是被涂改的……就像本来就没印上去。”
赵山河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笑笑声音低沉：“意思是，如果王凡的暗号从一开始就没有，那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那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王凡，是真的还是假的？
红姨飘在半空，左右看看，不知道该靠近谁。小美紧紧贴在镜子边缘，随时准备钻进去跑路。小渔缩在角落，抱着头拼命回忆梦境。
王凡看着队友们的反应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，怀疑我？”他摊开双手，“那就对暗号。你们问，我答。”
林笑笑盯着他，缓缓开口：“小美的发卡是谁买的？”
“我。”王凡答得飞快，“鬼市买的，三百诡币，摊主是个老奶奶鬼。”
林笑笑又问：“微波炉谁炸的？”
“小美。那天她试图用微波炉复制食物，结果把镜子炸了。”王凡顿了顿，“顺便说一句，那天我也在场，亲眼看着她把镜子塞进去的。”
林笑笑看向小美。
小美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是真的……老板当时还骂我了。”
林笑笑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出第三个问题：“赵山河的粉红卫衣，谁拍的？”
王凡笑了：“你拍的。而且你说了‘我已经拍了’。赵山河当时脸都黑了。”
林笑笑终于松了口气，转头看向其他人：“他是真的。”
赵山河却盯着王凡，眼神没放松：“那他的暗号为什么会消失？”
王凡耸肩：“我怎么知道？我还想问你呢，你的暗号还在吗？”
赵山河低头看自己的纸条——“我想证明自己/不是靠嘴/是靠拳头”，三句都在。
红姨、小美、小渔的也都在。
只有王凡的没了。
镜柱上的字突然变了：
“真正的考验：你们当中，有一个人不是被假人替换的，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笑笑脸色发白：“从一开始？什么意思？”
镜柱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显示：
“找出那个‘原装’的假货，否则所有人都会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小渔尖叫一声：“不对！我梦里不是这样的！我梦里是赵山河不见了！”
赵山河握紧拳头，盯着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和他的动作完全一致，看不出任何问题。
红姨飘在半空，开始一个个打量队友：“小美……你是真的对吧？”
小美点头，拼命点头。
“笑笑？”
林笑笑点头。
“小赵？”
赵山河点头。
“小渔？”
小渔从角落里探出脑袋，脸色惨白地点头。
红姨最后看向王凡，声音发虚：“老板……你……”
王凡摊手：“我是真的。刚才她们问的三个问题，我都答上来了。”
小渔突然说：“不对！如果你是真的，那你的暗号为什么会消失？”
王凡愣了愣。
小渔继续说：“梦里……我梦到过这个场景。有一个人，暗号消失了，大家都怀疑他。然后……然后他就被留在这里了。”
林笑笑追问：“被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？”
小渔摇头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梦到这里就断了……我只记得……他最后看着我们离开，什么都没说……”
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王凡。
王凡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啊，如果我是那个‘假货’，那我应该早就动手了。”他看着队友们，“你们谁受伤了？谁被攻击了？没有吧？”
赵山河皱眉：“也许你在等机会。”
王凡盯着他：“老赵，你这话说得，好像你很希望我是假的？”
赵山河脸一黑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林笑笑拦住他们：“别吵了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出口，还有找到那个镜灵。规则第五条说，镜灵会告诉我们哪个出口是真的。”
小美突然指向通道深处：“那边……那边有光。”
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通道尽头，确实有一团微弱的光，忽明忽暗，像心跳的节奏。
五人一鬼沉默着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又是一个大厅——但这次不是圆形，而是方形。四周的镜墙上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发着微弱的光，把整个大厅照得忽明忽暗。
大厅中央，悬浮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光团。
光团里，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“镜灵？”红姨小声说。
那光团动了动，慢慢飘到他们面前。
光芒散去，露出一个……小老头。
巴掌大小，穿着古代的长袍，白胡子拖到脚面，脸上全是褶子。他飘在半空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用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打量着他们。
“你们就是闯关的？”小老头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。
王凡愣了愣：“你就是镜灵？”
“怎么，不像？”小老头吹胡子瞪眼，“你以为镜灵应该什么样？大美女？小鲜肉？我活了三千年，长这样怎么了？”
林笑笑嘴角抽了抽：“三千岁？”
“三千两百岁。”小老头骄傲地扬起下巴，“我见证了这座迷宫从无到有，见证了无数人进来，无数人永远留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：
“你们想找到真的出口对吧？我可以告诉你们。”
赵山河上前一步：“在哪？”
小老头飘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，然后说：
“往左走，走到尽头，右转三次，再左转两次，会看到一道门。那扇门就是真的出口。”
小渔突然捂住头：“不对……不对……”
王凡看向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小渔脸色惨白：“我梦里……梦里也有一个老头……他也指了路……但那是错的……那是陷阱……”
小老头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他盯着小渔，眼神里闪过一抹红光。
“小姑娘，你的梦不准。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，“相信我，我是镜灵，我知道真正的出口。”
小渔往后退了一步，整个人开始发抖：“你……你骗人……梦里你也是这么说的……”
林笑笑掏出探测器，对着小老头一扫，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：
“能量指数：380%……检测到异常规则波动……目标疑似被污染……”
王凡脸色一变：“被污染？”
小老头不再伪装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膨胀，从巴掌大小变成半人高，从半人高变成一人高。他的脸开始扭曲，胡子脱落，皮肤变得透明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，正在发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被污染？”他——或者说它——笑了，声音变得尖锐刺耳，“我是被解放了！那个老东西，非要我遵守什么规则，非要我帮助闯关者！凭什么？我凭什么要帮你们？”
它张开双手，四周的镜墙开始震动。
无数个符文从镜子里飘出来，在空中旋转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都留下吧！”
话音刚落，那些符文像箭一样射向他们。
“跑！”王凡大喊。
五人一鬼转身就跑，冲进来时的通道。
身后，那个“镜灵”狂笑着，带着无数符文追来。
小渔边跑边哭：“我梦到了！我梦到了！它指的路是假的！它是被污染的！”
王凡咬牙：“知道了！现在找真的路！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指着右边一条岔路：“这边！这条路的镜子里没有追兵！”
王凡毫不犹豫拐进去。
跑了五分钟，身后的追兵声终于消失。
他们停下来，喘着粗气。
林笑笑看着探测器，脸色凝重：“那个镜灵被污染了，它给的路肯定是错的。但我们没有别的线索了。”
小美缩在镜子里，小声说：“老板，要不……我们再找找别的镜灵？”
红姨摇头：“规则说只有一个镜灵。”
赵山河一拳砸在镜墙上：“那怎么办？等死？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王凡靠着镜墙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假队友、消失的暗号、被污染的镜灵、小渔的梦……
等等。
小渔的梦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小渔：“你梦里，除了那个老头指路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小渔努力回忆，眉头皱成一团：“有……有一段……我看到……看到你们围着一个人……然后那个人……那个人……”
她突然捂住头，尖叫一声蹲下去。
“疼！好疼！”
林笑笑冲过去扶她：“小渔！”
小渔抬起头，脸上全是冷汗，但眼神突然变得清晰：
“我想起来了！梦里那个人，是赵山河！他站在一个地方，背后有一道门！那扇门……那扇门是真的出口！”
赵山河愣了：“我？”
小渔点头：“对！你站着的地方……有很多镜子……但有一面镜子没有倒影……”
王凡眼睛一亮：“没有倒影的镜子？在哪里？”
小渔摇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梦到这里就真的断了……”
赵山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那我们就找。找到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。”
红姨飘在半空，看着通道深处：“可是这个迷宫这么大……”
王凡笑了：“大不怕，我们有小渔。她的梦既然提到了，就一定能找到。”
他走到小渔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：
“小渔，接下来你专心感受。不用指路，就感受哪里让你觉得‘熟悉’。行吗？”
小渔看着他，慢慢点头。
一行人重新出发。
这一次，小渔走在最前面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感受。有时候走几步就停下来，换一个方向。有时候站在分岔路口，一站就是五分钟。
没有人催她。
林笑笑默默跟在她身后。赵山河护着两侧。红姨飘在半空警戒。小美在镜子里穿梭，随时报告前方的路况。
王凡走在最后，盯着自己的影子。
他的暗号消失了，但他是真的。
至少他自己知道，他是真的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小渔突然停下来。
她指着前方一面镜子：“那边……那边有熟悉的感觉。”
那面镜子和别的镜子没什么不同——同样的大小，同样的反光，同样倒映着他们。
但王凡注意到了。
那面镜子里，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。
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就是它！”王凡冲过去。
他站在镜子前，伸手触碰镜面。
镜面像水一样荡起涟漪，他的手穿了过去。
镜子后面，是一条通道。
通道尽头，有一扇门。
门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出口”。
王凡回头看向队友们，笑了：“找到了。”
林笑笑也笑了，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。
赵山河难得地嘴角上扬了一点。
红姨飘过来，深深吸了口气—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，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发卡一闪一闪的。
小渔靠在墙上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六个人——不管真假——朝着那扇门走去。
但就在王凡即将踏入门的那一刻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你真的以为，你是真的吗？”
王凡回头。
空荡荡的通道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镜子里的倒影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些倒影里，有一个“王凡”，嘴角带着诡异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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