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小渔醒了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陌生的天花板，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——这是王凡家，她昨天被带回来的地方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衣柜，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“古代梗图鉴”海报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，还有远处早市的嘈杂声。
小渔坐起来，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。
她太久没有在这么安静的地方醒来了。
废弃教堂里，永远有风声、雨声、野猫打架的声音，还有那些诡异的低语。她总是蜷缩在角落，睡一会儿醒一会儿，从不敢睡沉。
但昨晚，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。
没有梦。
一个梦都没有。
小渔摸了摸自己的头，不疼。
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。
门外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，还有王凡的喊声：“小美！那个不能放微波炉里！”
小美委屈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：“我就是想试试……”
“试什么试！上次的教训还不够？那是铁碗！铁碗不能微波！”
“哦……”
小渔忍不住笑了。
她下床，推开门。
客厅里，王凡正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烟的碗。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一脸无辜。红姨飘在半空，用一张报纸拼命扇烟——虽然鬼扇风根本没用，但她还是扇得很努力。
赵山河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盘包子，正用筷子夹起一个。他看到小渔出来，筷子顿了顿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桌上有包子。还热。”
林笑笑从卫生间探出脑袋，嘴里叼着牙刷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早啊小渔，洗手台上有新牙刷。”
小渔愣住了。
她看着这个乱七八糟的客厅，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“家人”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红姨飘过来，温和地问：“饿不饿？要不要先吃点东西？小赵买的包子，说是老街那家最好吃的。”
小美从镜子里钻出来，飘到她身边：“小渔小渔，你昨晚睡得好吗？我听到你打呼噜了！”
小渔脸一红：“我没打呼噜……”
“打了打了，我在镜子里听得清清楚楚！”
王凡端着两个包子走过来，递给小渔一个：“别理她，她晚上自己也打呼噜，跟吹空瓶子似的。”
小美急了：“我没有！”
红姨在旁边点头：“你有。我每晚都听到。”
小美：“……”
小渔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。
温热的，肉馅很香，皮薄汁多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包子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
吃完早饭，王凡去直播了。赵山河说有事出门。林笑笑窝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小渔不知道该干什么，就坐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看他们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：“小渔，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？”
小渔点点头。
小美飘出来，拉着她的手——虽然鬼拉手没什么实感，但小渔还是跟着她站起来。
“这是老板的房间，乱得很，别进去。”小美指着王凡的卧室门。
“这是赵山河的房间，他昨天刚搬来，就住了一晚。”小美指着另一扇门。
“这是卫生间，林笑笑在里面敷面膜，等会儿再去。”小美路过时往里看了一眼，林笑笑脸上糊着绿绿的东西，冲她们挥挥手。
小渔小声问：“你们……都住在这里？”
小美点头：“对啊。我住在镜子里，红姨飘在客厅，赵山河住那间，林笑笑偶尔来蹭住。老板说等以后有钱了，换个大房子，每个人都有房间。”
小渔愣了愣：“那……我呢？”
小美看着她，笑了：“你当然也住这里啊。老板不是说了吗，以后这就是你家。”
小渔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但她嘴角，微微翘了起来。
下午，王凡下播后，带小渔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。
“牙刷、毛巾、拖鞋、睡衣……”王凡拿着清单，在货架间穿梭，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？”
小渔跟在他后面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可以自己买。”
王凡摆手：“你才来，没诡币也没人类币，拿什么买？先用我的。”
小渔想了想：“那……那我以后还你。”
王凡回头看她，笑了：“行啊，以后你预知梦立功了，奖金分我一半。”
小渔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点头：“嗯！”
路过零食区时，小渔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盯着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薯片，咽了咽口水。
王凡回头看到，直接拿了几包扔进购物车：“原味的对吧？你昨天说过。”
小渔眼睛亮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记得？”
王凡耸肩：“我记性好。”
小渔跟着他继续走，忽然说：“老板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王凡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因为你叫我老板啊。”
小渔愣了：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王凡笑了，“因为你需要一个家，而我家刚好有地方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小渔沉默了。
走了几步，她又问：“那些人……那些鬼……都是这样来的吗？”
王凡点头：“差不多。小美是我第一个员工，她自己赖着不走的。红姨是来求助的，后来发现这儿挺好，也不走了。赵山河是我请来的，林笑笑是自己凑过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道：“我这儿像个收容所，专门收留没地方去的人——和鬼。”
小渔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那我也赖着不走了。”
王凡哈哈大笑：“行啊，欢迎赖着。”
晚上，王凡开直播。
小渔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，紧张得不知道手该放哪。
弹幕瞬间沸腾：
“这就是新来的小渔？”
“好可爱的小姑娘”
“预知梦那个？”
“欢迎欢迎”
诡异的紫色弹幕也在刷：
“听说她能预知未来”
“小渔别怕，鬼界支持你”
“以后要靠你救命了”
王凡把小渔拉到身边：“家人们，正式介绍一下——小渔，十六岁，能力是预知梦。以后就是咱们怼怼考古局的一员了。”
小渔对着镜头，憋了半天，终于挤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会努力的。”
弹幕笑疯：
“好乖！”
“努力就对了”
“小渔加油”
“被萌到了”
紫色弹幕也在刷：
“这孩子太可爱了”
“以后多照顾她”
“谁敢欺负她鬼界不答应”
小渔看着那些弹幕，第一次觉得，原来被这么多人关注，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。
直播结束后，小渔窝在沙发上，抱着薯片看手机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：“小渔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小渔把手机屏幕转向她——是个美妆教程。
小美眼睛亮了：“你喜欢这个？我也喜欢！我最近在学画眼线！”
小渔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不会化妆。”
小美兴奋地拉着她：“我教你！我虽然画不好，但我理论知识丰富！”
红姨飘过来，幽幽地说：“你们别把脸画成调色盘。”
小美瞪她一眼：“红姨你不懂，这叫艺术。”
红姨翻了个白眼。
深夜，小渔躺在陌生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小渔？睡了吗？”是王凡的声音。
小渔坐起来：“没。”
王凡推开门，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“就是跟你说一声，以后这儿就是你家。不用害怕，不用躲着，有什么事随时喊我们。”
小渔点点头。
王凡准备关门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小美晚上会打呼噜，但她自己不承认。你要是听到了，别理她。”
小渔笑了：“好。”
门关上。
小渔躺回去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她想起废弃教堂里那些孤独的夜晚，想起那些从不敢睡沉的恐惧，想起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噩梦。
然后她想起今天——温暖的包子，热闹的客厅，帮她买薯片的老板，教她化妆的小美，给她送被子的红姨，还有那个虽然不爱说话但把包子留给她的赵山河。
她忽然觉得，好像……真的可以有一个家了。
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没有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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