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王凡家客厅。
窗外下着小雨，雨滴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密的啪嗒声。客厅里没开灯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，映得几个人的脸忽明忽暗。
小美难得没在镜子里练眼线，而是趴在窗边，盯着外面的雨发呆。她脸上的妆早就卸干净了，发卡也不闪了，整个人（鬼）看起来有点恍惚。
红姨也没闻茶，飘在半空，抱着温暖符，表情不对劲。她一会儿看看窗外，一会儿看看门口，坐立不安。
小渔缩在角落，薯片放在膝盖上，一片都没动。她盯着电视，但眼神涣散，明显在走神。
王凡从卧室出来，看到这诡异的安静，愣了愣：
“怎么了？集体中邪了？”
小美转过头，声音有点飘：“老板……我总觉得……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”
红姨点头，难得没怼她：“我也感觉到了。从下午开始，心里就慌慌的，像被人盯着似的。”
小渔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没做梦，但就是……不安。心跳得很快。”
王凡皱眉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雨幕中，街对面的路灯下，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一动不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盯着这扇窗户。雨水从它身上穿过，但它毫不在意。
王凡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忽然说：
“小美，那是不是个人？”
小美凑过来，把脸贴在玻璃上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脸色变了：
“不是人……是鬼。而且……我好像认识。”
红姨飘过来，只看了一眼，就愣住了：
“那是……小王？”
话音刚落，门铃响了。
“叮咚——”
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小美嗖地缩回镜子里。红姨下意识躲到王凡身后。小渔抱紧薯片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王凡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小王。
他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，脸色比上次更白，眼袋比上次更大，黑眼圈深得像用墨汁涂过。他手里捧着一沓被雨水打湿的文件，整个人（鬼）散发着一种“我已经被生活逼到绝路”的绝望感。
他看到王凡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：
“王老板……红姐在吗？我……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
红姨从王凡身后飘出来，看到小王这副模样，脸色变了：
“小王？你怎么了？怎么搞成这个样子？”
小王看到她，眼眶一红——虽然鬼没有眼泪，但他硬是挤出了一个哭的表情，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半天才憋出一句话：
“红姐……公司……公司快完了……”
红姨愣了愣，飘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文件。那些纸被雨水打湿，字迹有些模糊，但还能看清。
王凡凑过去看——和上次那份报告差不多，但数字更惨了：
《惊吓公司·紧急状况报告》
本年度KPI完成率：43%
员工离职率：67%
客户投诉率：＋312%
净利润：-78%
能量储备：仅够维持2周
最下面一行红字，触目惊心：
“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。所有员工三日后遣散。”
红姨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小声问：“遣散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红姨声音发苦：“就是公司没了，大家都失业了。”
小王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整个人（鬼）都在发抖。虽然鬼没有实体，但那发抖的样子，看着更可怜：
“上个月走了一百多个，上上周又走了五十多个，上周主管自己跑了。现在公司里就剩我们十几个老员工，硬撑着等死。今天早上收到通知，说三日后正式关门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红姨，眼神空洞：
“红姐，我干了三十年，从毕业就进公司，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。我不知道以后该去哪儿，也不知道能干什么。我只会吓人，可现在人都不怕吓了……”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雨声。
王凡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鬼，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红姨——那时候她也这样，被KPI压得喘不过气，被职场卷得想死。
他蹲下来，和小王平视：
“你们公司，真的没救了吗？”
小王苦笑：“王老板，你上次那些建议，我带回去给主管看了。他说有道理，但来不及了。公司账上已经空了，连下个月的能量都发不出。”
王凡皱眉：“那如果现在有人投资呢？”
小王愣了愣：“投资？鬼界也有人投资，但谁会投一个快死的公司？”
王凡站起来，看向红姨：“你们鬼界，有没有那种……天使投资？”
红姨想了想：“有倒是有，但都是大公司在投小公司。像我们这种快破产的，没人愿意接盘。”
王凡又问：“那你们公司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？”
小王想了想：“有几条吓人生产线，还有一些老客户的合同……但都不值钱。”
王凡摇头：“我不是说资产。我是说技术、经验、口碑。你们干了三十年，总有些别人没有的东西吧？”
小王愣了。
红姨突然说：“我们有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红姨认真地说：“惊吓公司是里世界最早做惊吓业务的公司，三十年积累了三千多种吓人手法，还有一套完整的KPI考核体系，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“还有一批像小王这样的老员工。这些人虽然不会别的，但他们懂规矩、能吃苦、抗压能力强。”
小王听着，眼眶又红了。
王凡笑了：“这不就值钱了吗？”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诡异论坛，翻了翻，找到一个帖子：
《里世界投资公司·业务介绍》
他把手机递给小王看：
“这个，里世界最大的投资公司。你回去整理一份材料，把你们公司的技术、经验、老员工名单都写上去，然后找他们聊聊。”
小王接过手机，手都在抖：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王凡耸肩：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反正都要关门了，死马当活马医呗。”
红姨飘过来，拍了拍小王的肩膀：“老板说得对。我在人间学到一个道理——山重水复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。你们还有十多个老员工，这就是最大的本钱。”
小王看着他们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挤出一句：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
他站起来，把那份湿透的文件收好，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又回头，看着红姨：
“红姐，如果……如果公司真的救活了，你愿意回来吗？”
红姨笑了，摇摇头：
“不了。我在这儿挺好。但如果有需要，我可以远程给你们当顾问。”
小王点点头，推开门，消失在雨幕里。
晚上，王凡开直播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51万（人类）＋22万（诡异），弹幕刷得飞快。
王凡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，弹幕瞬间炸了：
“鬼公司真的要破产了？”
“小王好惨但我好想笑”
“投资鬼公司是什么操作”
“王老板你这是要当鬼界投资人啊”
“三千多种吓人手法，这个确实值钱”
诡异的紫色弹幕也在疯狂刷屏：
“我也是惊吓公司的，明天最后一天班”
“干了二十年，不知道该去哪”
“王老板那个投资公司的链接能发一下吗”
“红姨说得对，我们这些老员工就是本钱”
“哭了”
王凡看着那些紫色弹幕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认真地说：
“家人们——不管是人类还是诡异——如果你们也遇到困难，别放弃。三十年积累的东西，不会白费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：
“实在不行，来我直播间聊聊。虽然不能保证帮上忙，但至少……至少能让你们知道，不是只有你们在受苦。”
紫色弹幕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疯狂刷屏：
“呜呜呜”
“被暖到了”
“王老板你是第一个关心诡异打工人的主播”
“我这就转发给同事”
“鬼界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发卡一闪一闪的：“我老板人超好的！虽然有时候嘴很欠。”
红姨飘过来点头：“是真的。我以前也被KPI压得想死，现在每天闻闻茶，看看剧，过得可舒服了。”
小渔小声说：“我也是被收留的……我之前一个人躲在废弃教堂，是他把我带回来的。”
弹幕更疯了：
“这是什么神仙团队”
“收留人类收留鬼”
“王老板还收人吗”
“我想去应聘”
“鬼界人才引进计划正式启动”
王凡哈哈大笑：“别急别急，等以后换了大房子，再招人！”
深夜，雨停了。
王凡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震了。
是红姨发来的消息。这次不是养生文章，而是一条很长的文字：
“老板，谢谢你。真的。小王刚才给我发消息，说已经把材料递过去了。不管能不能成，至少他有了希望。”
王凡回复：“客气啥。你员工就是我员工——虽然她跳槽了。”
红姨回了一个表情：“”
然后又发了一条：
“我以前在公司的时候，大家都麻木了，没人想过改变。每天就是上班、吓人、下班，循环了三十年。你一句话，说不定真的能救他们。”
王凡看着这条消息，沉默了几秒。
回复：“行了行了，别煽情。赶紧睡吧，明天不是还要闻新茶吗？”
红姨：“已经订好了，明天到货，正山小种。”
王凡笑了。
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雨后的月光格外明亮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。
他想，这个世界，人和鬼，好像也没那么不一样。
都需要工作，都需要被理解，都需要一个能待下去的地方。
而他这里，刚好有几个空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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