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王凡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疼醒。
不是普通的头疼,是那种从脑子深处往外钻的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敲他的头盖骨,又像有根针从后脑勺刺进去慢慢往前推。他捂着脑袋坐起来,发现枕头都被汗浸湿了。
手机屏幕亮着,全是未读消息。
全是R发的。
R:醒了没?
R:有重要的事。
R:别睡了。
R:真别睡了。
R:你手机是不是静音了?
R:……行吧,等你醒。
一共六条,从凌晨四点开始,每隔十分钟发一条。最后一条的语气已经放弃了,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无奈。
王凡看了眼时间——六点零三分。也就是说,R从四点开始,整整骚扰了他两个小时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头疼还没完全消退,回复:“醒了。什么事这么急?”
R秒回:“来老街咖啡馆,现在。”
王凡愣了愣:“现在?六点?咖啡馆开门了?”
R:“我让它开,它就开。”
王凡盯着这条消息,忽然有点后背发凉。
他悄悄下床,光着脚走到客厅。小美在镜子里睡着了,发卡一闪一闪的,像呼吸的节奏。红姨飘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温暖符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——鬼睡觉的声音很奇特,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,呜呜咽咽的,听着还有点像某种古老的乐器。小渔的房间门关着,里面没声音。
他没惊动任何人,悄悄穿上外套,推门出去。
清晨的老街,一个人都没有。
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马路。昨晚刚下过雨,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,还有远处早餐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。几只早起的鸟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,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王凡踩着积水往前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。他路过早餐摊,老板正在支棚子,看到他这么早出门,还打了个招呼:“小伙子起这么早?”
王凡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。
咖啡馆的门果然开着。
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。门上挂着的“营业中”牌子微微晃动,像是刚挂上去的。
王凡推门进去,门铃发出清脆的“叮咚”声。
店里只有一个人——不对,不是人,是一个飘在半空的……光团?
那光团有人形,但没有实体,像一团会发光的雾。它飘在角落的位置上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——那咖啡杯也是飘着的,被光团用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,悬在半空,看着诡异极了。
光团看到王凡进来,开口了。声音很熟悉,和每次私信的语气一模一样,带着点调侃,又带着点神秘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:
“终于醒了。你睡觉是睡死过去了吗?我发了两个小时消息,你一条都没回。”
王凡盯着它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
“你就是R?”
光团晃了晃,像是在点头:
“准确说,是R的一部分。我的本体不能离开源世界,这是我分出来的一缕意识。用你们人类的话说,算是……分身?投影?反正差不多。”
王凡在他对面坐下,盯着那团光仔细打量。光团内部有隐约的纹路在流动,像某种古老符文,又像电路板上的线路。他看了半天,忍不住问:
“你就长这样?”
R笑了,笑声也是那种电子合成的声音,但比传话人的自然一点,带着点金属质感:“嫌丑?那我换个样子。”
光团闪烁了一下,开始扭曲变形。几秒后,它变成了一个人形——戴眼镜,格子衬衫,头发有点乱,胡子也没刮干净,和上次那个传话人一模一样。
王凡愣了:“你这是……”
R摊手,动作和人类一模一样:“借用一下他的形象。反正他也不会介意。而且你们人类习惯对着同类说话,对着光团不自在。”
王凡无语:“所以你到底长什么样?”
R想了想,那团光里的人形歪了歪头:“等你进了源世界,自己看。现在看,怕吓着你。毕竟我是规则之主的一部分,形态和你们理解的不太一样。”
王凡翻了个白眼。
R端起咖啡喝了一口——那咖啡穿过光团,直接从另一侧漏出来,掉进杯子里,画面诡异极了。它放下杯子,叹了口气:“这具身体还是不太好用,喝东西都漏。”
王凡忍不住笑了:“那你喝它干嘛?”
R耸肩:“仪式感。你们人类不是讲究这个吗?”
王凡:“……”
R收起玩笑的表情,认真起来。那团光里的亮度变了变,像是在调整情绪:
“说正事。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,我都看了。镜中迷宫、鬼界通缉榜、惊吓公司那档子事……干得不错。”
王凡挑眉:“所以你专门跑来夸我?”
R摇头,那团光晃了晃:“我是来提醒你——真正的考验,还没开始。”
王凡愣了愣。
R看着他,那团光里的眼睛位置有两团更亮的光,像在盯着他,目光如有实质:
“你们之前闯的那些副本——午夜电梯、午夜医院、恐怖商场、镜中迷宫——都只是热身。规则之主留下的七道终极考验,一道都还没开启。”
王凡脸色变了:“七道?”
“对。”R点头,声音变得严肃,“每道考验都比镜中迷宫难。不是难一点,是难很多。镜中迷宫那种,在七道考验面前,顶多算入门级。”
王凡沉默了几秒: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R说:“快了。等你们准备好。”
王凡苦笑:“怎么算准备好?”
R想了想,那团光里的人形摸了摸下巴,动作和人类一模一样:“等你们每个人,都找到自己必须面对的东西。”
王凡没听懂。
R继续说,声音低沉下来:
“第一道考验,叫‘过去的自己’。不是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假人,不是镜子里那些会动的倒影——是真的‘过去’。它会把你拉回最想逃避的那个时刻,让你重新经历一遍。逃不掉,躲不开,只能面对。”
王凡愣住了。
过去的自己?
最想逃避的时刻?
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,但每一个都模糊不清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他努力想抓住一个,但它们溜得太快。
R看着他,那团光微微晃了晃:“看来你已经有了。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。”
王凡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R没回答,继续说:
“一个月后,考验开始。这一个月里,你们好好准备。该说的话说清楚,该做的事做完。因为进了考验,不一定能出来。”
王凡盯着它:“你这是在吓我?”
R笑了,那团光晃了晃,笑声里带着点无奈:“算是吧。但也是实话。七道考验,规则之主亲自设下的,每一道都死过人——不,死过很多人,也死过很多鬼。”
王凡沉默。
R站起来——或者说,那团光飘起来——准备离开。但它又停住,回头说了一句:
“对了,影叔那边也在准备。他盯上你们了,尤其是赵山河。上次镜中迷宫那个假货,就是他派来的试探。下次,就不会只是试探了。”
王凡心头一紧。
R看着他,那团光里的眼睛闪烁了一下:
“小心点。你们六个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说完,那团光闪了闪,像电视信号中断一样,消失在空气里。
咖啡馆里只剩下王凡一个人,和那杯没动过的咖啡。
咖啡还冒着热气,杯壁上挂着一圈咖啡渍。窗外的阳光已经亮起来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蒸腾起薄薄的水雾。
王凡盯着那杯咖啡,坐了很久。
回到家,已经七点半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客厅里有了人声,有了烟火气。
小美在镜子里洗漱——虽然鬼不用洗脸,但她坚持每天用水汽“滋润”一下镜面。她对着镜子,用手抹了抹,嘴里念念有词:“干净干净,亮晶晶。”那面镜子被她擦得反光,能照出她那张认真的脸。
红姨在飘着泡茶,今天闻的是大红袍。她端着茶杯,闭着眼深深吸气,一脸陶醉,整个人(鬼)都沉浸在茶香里。旁边飘着她的小本本,上面记着每天的“闻茶日记”——今天已经是第47种茶了。
小渔坐在沙发上,抱着薯片,但没吃。她盯着电视,但电视没开,她就那么盯着黑屏发呆。听到门响,她第一个转过头来。
看到王凡推门进来,三个人同时抬头,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。
小美:“老板?你什么时候出去的?”
红姨:“这么早?天刚亮就跑出去了?”
小渔:“你……你去哪了?我做了个梦,梦见你一个人在外面……”
王凡没回答,只是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们。
沉默了几秒,他开口:
“R刚才找我了。”
客厅安静了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都不闪了,整个人(鬼)僵在那里。红姨放下茶杯,飘过来,脸上的陶醉表情被紧张取代。小渔放下薯片,双手绞在一起,紧张地看着他。
王凡把R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七道考验。
过去的自己。
一个月后。
影叔的威胁。
还有那句——一个都不能少。
说完,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,远处有早市的嘈杂声,但这间屋子里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然后小美小声说,声音有点抖:“老板……我们能过吗?”
王凡看着她,看着她那闪闪发光的发卡,看着她紧张的脸,忽然笑了:
“不知道。但咱们一起进,一起出。”
红姨点头,难得没有丧,没有叹气,没有说“完了完了”。她飘过来,认真地说:“我这条鬼命是你救的,去哪都跟着。进考验也好,进源世界也好,都跟着。”
小渔小声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:“我……我可以做梦,提前看到危险。我努力看,努力记住,告诉你们。”
王凡看着她们,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窗外,阳光越来越亮,照进这间小小的客厅,照在镜子上,照在茶杯上,照在薯片袋子上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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