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，王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只知道腿在发软，眼前的路在晃，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
身边是林笑笑和赵山河，两人也好不到哪去，脸上全是汗。赵山河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流，但他一声没吭。
幽荧扶着老国王走在最前面，老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，脚步虚浮，几次差点摔倒。幽荧自己的银发散乱地贴在脸上，裙摆早就被泥污浸透，但她咬着牙，一声不吭地往前走。
小美在镜子里穿梭，偶尔从路边的镜子探出脑袋，看看追兵到了没。红姨飘在半空，抱着温暖符，脸色惨白，但硬是没掉队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王凡喘着气问。
幽荧指了指前面：“快了……翻过那个坡就是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一阵喊声。
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小美从一面破镜子里钻出来，声音发抖：“老板！追兵！从左边包抄过来了！”
王凡咬牙：“跑！”
一行人拼命往坡上冲。
脚下是发光的苔藓，又湿又滑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王凡拉着林笑笑，赵山河拖着幽荧和老国王，小美在镜子里急得直跺脚，红姨在后面飘着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追兵的位置。
翻过坡，眼前出现一栋破旧的木屋。
那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一片空地中央，门窗都破了，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，看起来随时要塌。
幽荧眼睛一亮：“就是那里！”
她扶着老国王冲过去，推开歪斜的木门，里面黑洞洞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王凡最后一个冲进去，刚踏进门，身后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。
追兵到了。
他屏住呼吸，贴着墙，一动不敢动。
外面传来一个声音：“人呢？明明看到往这边来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说：“分头找！影叔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鬼！”
脚步声在木屋周围响起，绕着圈，越来越近。
王凡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小美缩在镜子里，用口型问：“老板，怎么办？”
王凡摇摇头，示意她别出声。
一个脚步声停在木屋门口。
王凡能听到那鬼在门外呼吸的声音——鬼当然不呼吸，但那鬼发出了一种类似喘息的诡异声音，像是在感知什么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
那鬼推开门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王凡屏住呼吸。
那鬼的视线从屋里扫过，在他们藏身的角落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移开。
“没人。”那鬼说。
门被关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久到王凡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，他才敢开口：
“走了？”
幽荧点点头，声音也在抖：“走了。”
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，瘫在地上。
林笑笑靠墙坐下，从腰包里掏出急救包，开始处理赵山河胳膊上的伤口。赵山河一声不吭，只是眉头皱了一下。
幽荧抱着老国王，眼泪终于流下来——虽然鬼的眼泪只是一团模糊的光，但王凡看得出来，她在哭。
老国王抬起手，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她的脸：
“荧儿……不哭……父王没事……”
幽荧拼命点头，却哭得更厉害了。
小美从镜子里钻出来，发卡已经彻底不闪了，整个人（鬼）像被抽干了力气。红姨飘过来抱住她，两个鬼缩在角落里，谁也没说话。
王凡靠着墙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和鬼，忽然笑了：
“行啊，都活着。一个没少。”
林笑笑抬头看他，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：“命大。”
赵山河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幽荧擦掉眼泪，看着王凡，认真地说：
“谢谢。如果没有你们，我父王他……”
王凡摆手：“别煽情。不是说有安全屋吗？就这？”
幽荧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这不是普通的安全屋。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地方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木屋最里面，推开一扇暗门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，隐隐有光透上来。
“下面才是真正的安全屋。”幽荧说，“我母亲生前在这里设了结界，影叔的人找不到。我们可以在这里躲一阵。”
王凡带头走下去。
楼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，但该有的东西都有——床、桌子、椅子、还有一些干粮和水。
墙上挂着几幅画，画里是一个女人，眉眼和幽荧有几分相似。
幽荧看着那画，轻声说：“这是我母亲。三十年前去世了。这地方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避难所，没想到最后用上了。”
王凡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他太累了，累到连说话都觉得费劲。
随便找了张床，躺下，闭眼。
耳边是队友们轻微的呼吸声，和偶尔传来的追兵远去的喊声。
安全了。
至少暂时安全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王凡被一阵香味唤醒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红姨飘在一口锅前，正往锅里加着什么。
锅里煮着东西，冒着热气，香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王凡愣了愣：“红姨？你哪来的锅？”
红姨回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幽荧公主的储物间里找到的。我看你们都累坏了，就想着……做点吃的。虽然我不能吃，但你们能吃。”
王凡爬起来，凑过去看锅里——是一些野菜和干粮煮的糊糊，卖相一般，但闻着真香。
林笑笑已经坐在桌边了，端着碗吃得正香。赵山河也端着碗，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吃得很快。
小美趴在镜子里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吃饭，发卡又闪起来了。
王凡接过红姨递来的碗，尝了一口，愣了愣：
“红姨，你这手艺可以啊。”
红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生前学过一点。后来变成鬼，就没机会做了。”
老国王也坐在桌边，虽然脸色还很差，但比之前好多了。他看着这群人和鬼，忽然开口：
“你们……是为了什么？”
王凡愣了愣：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老国王看着他：“为什么要帮荧儿？为什么要冒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鬼？”
王凡想了想，笑了：
“没什么为什么。她求救了，我们来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老国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也笑了：
“荧儿交到了一些好朋友。”
幽荧在旁边红了脸。
王凡埋头吃饭，假装没听见。
吃完饭，林笑笑开始清点装备。她的电击棒还有一半电量，赵山河那根已经快没电了。王凡的手套早就不亮了，得等24小时充能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林笑笑问。
王凡看向幽荧：“影叔那边，会搜多久？”
幽荧想了想：“至少三天。三天后如果找不到，他会以为我们逃出里世界了。”
王凡点点头：“那就躲三天。三天后，我们想办法把你父王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老国王摇头：“我不能走。我走了，里世界就彻底落在影叔手里了。”
幽荧急了：“父王！你都这样了，还管什么里世界！”
老国王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：
“荧儿，你不懂。影叔为什么敢动手？因为他知道，七道考验要开始了。如果那个传说中的人类真的改写三界规则，他怕自己输。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。”
他看向王凡：
“那个人，就是你吧？”
王凡没说话。
老国王笑了，是那种看透一切的笑：
“我活了快两百年，什么没见过？你身上的废案符文气息，瞒得过别人，瞒不过我。”
王凡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
“是我。”
老国王点点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我有个请求。”
王凡看着他。
老国王缓缓开口：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真的改写三界规则……请记得，里世界也有想和平的人。不是所有鬼，都想和人类为敌。”
王凡看着他，又看看幽荧，忽然笑了：
“放心。我记着呢。”
窗外，紫色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。
地下室里，一群人和鬼，各自沉默着。
远处偶尔传来追兵的声音，但已经越来越远了。
三天。
至少这三天，他们是安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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