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安全屋的地下室里。
王凡靠着墙,盯着天花板上发光的苔藓发呆。
这三天他过得像条咸鱼——吃红姨煮的糊糊,睡硬邦邦的床,偶尔听老国王讲里世界的八卦。什么“隔壁王宫曾经有只鬼偷了国王的假发,戴了三天才被发现”,什么“影叔年轻时候追过幽荧她妈但被拒了,据说还写了三百多封情书”,听得王凡一愣一愣的。
“影叔还写过情书?”王凡当时问。
老国王笑得意味深长:“写过。字还挺好看。可惜人家没看上他。”
幽荧在旁边脸红得不行:“父王!这种事别往外说!”
林笑笑每天拿着探测器出去探一圈,确认追兵还在不在。她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平静,说“少了十队”“又少了五队”“今天只剩三四队了”。
赵山河的伤好了大半,开始在地下室角落里做俯卧撑,一声不吭地做了一百多个,做完又开始做深蹲。小美趴在镜子里数,数到二百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:“赵哥,你不累吗?”
赵山河没理她,继续做。
小美小声嘀咕:“鬼界健身房都没他这么拼……”
红姨飘在半空,抱着温暖符打盹,偶尔发出鬼特有的呼噜声——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,呜呜咽咽的,还挺好听。小渔不在,没人帮她录下来,她醒来后肯定要遗憾。
幽荧坐在母亲画像下面,安静地发呆。她的银发散下来,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。三天时间,她好像变了一个人——不再是那个狼狈逃跑的公主,而是慢慢找回了一点王族的从容。
老国王躺在铺上,脸色比三天前好多了,但还是很虚弱。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女儿,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王凡打破沉默:
“外面什么情况?”
林笑笑正好从外面回来,收起探测器,拍了拍身上的苔藓屑:
“追兵少了。昨天还有十几队,今天只剩三四队。而且搜得不仔细,像是在走过场。有几队从我们头顶路过,连看都没看这木屋一眼。”
幽荧眼睛一亮,从画像前站起来:“他们以为我们逃出里世界了?”
林笑笑点头:“有可能。影叔的人手再多,也不可能把整个边缘区域翻个遍。三天搜不到,正常人都会觉得我们跑了。”
王凡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,骨头咔咔响:
“那还等什么?走啊。”
老国王却抬起手,轻轻摇头:
“不能走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老国王撑着坐起来,靠在墙上,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刚被救出来的病人:
“影叔没那么容易放弃。我跟他斗了三十年,太了解他了。他疑心重,从不相信表面现象。如果我是他,会在所有可能的出口设埋伏。等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幽荧愣了愣:“父王,你是说……这是个陷阱?”
老国王点头,目光看向墙上妻子的画像:
“他故意撤走追兵,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安全了,自己走出去。等我们离开这里,他就会收网。”
王凡皱眉:“那怎么办?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。你那个遗诏还等着用呢。”
老国王想了想,看向小美:
“小姑娘,你能从镜子里看到王宫的情况吗?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闪了闪:“能!但只能看到有镜子的地方。王宫里的镜子我都探过,影叔住的房间没有镜子,他说怕被人偷看。”
老国王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:
“他当然怕被人偷看。因为他房间里藏着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他看向王凡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
“我有个计划。但很危险。”
王凡也笑了,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笑:
“危险?我们什么时候不危险了?”
老国王点点头,缓缓说出他的计划。
傍晚,里世界的天空变成深紫色,两轮月亮一前一后升起来,把发光的苔藓照得更亮。
王凡一行人从安全屋出发,朝王宫的方向摸去。
按照老国王的计划,小美先潜入王宫,从镜子里观察影叔的动静。林笑笑和赵山河守在王宫外面,准备接应。王凡和幽荧从密道再次进入地牢——但不是去救人,而是去找一件东西。
“我当年藏了一份遗诏。”老国王说,“上面写明由幽荧继承王位,影叔永远不得干政。如果能把那份遗诏找到,当众宣读,里世界的民众就会知道影叔是叛徒。那些跟着他的人,有一半会倒戈。”
王凡问:“遗诏在哪?”
老国王笑了,笑得像个老狐狸:
“就在地牢里。影叔把我关在那里,却不知道他脚下就踩着能扳倒他的东西。那个铁盒子,我藏了三十年,就等他把我关进去的那一天。”
幽荧眼眶红了:“父王……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
老国王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她的手。
密道的入口还是那个小门,这次果然没有守卫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小声说:“老板,外面没人!影叔真的把守卫撤了!但我感觉不太好……太安静了……”
王凡和幽荧对视一眼,深吸一口气,钻进密道。
还是那条漆黑的楼梯,还是那些转弯。
王凡手里的手电筒晃来晃去,照出墙上发光的苔藓。幽荧跟在后面,裙摆拖在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很快,他们到了地牢深处。
老国王躺过的地方——那堆发霉的干草下面,幽荧蹲下去挖。她的手指在泥土里摸索,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她挖出来,是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,上面盖着王室的印章。
幽荧展开看了一眼,手开始发抖,眼眶红了:
“真的是遗诏……父王他……他真的藏了三十年……”
王凡还没来得及高兴,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我就知道,你们会回来的。”
王凡猛地回头。
影叔站在地牢门口,身后是黑压压的守卫,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飘在半空,比周围的守卫高出两个头,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脸上带着笑,那种猫捉老鼠的、玩味的笑,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:
“老国王那个老狐狸,果然留了一手。可惜……他没想到,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。从他进地牢的第一天,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幽荧下意识把遗诏藏到身后。
影叔看到了,笑得更深了,笑得让人心里发寒:
“别藏了。那份遗诏,今天就是你的陪葬品。等你死了,我亲手烧了它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守卫们涌进来,脚步声震得地牢都在抖。
王凡咬牙,挡在幽荧前面。
但他手套还没充能完,系统商城显示还有四个小时才能再用。手里只有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铁棍——对鬼完全没用。
幽荧也握紧拳头,但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,从来没打过架,能干什么?
影叔飘在半空,俯视着他们,像神在看两只蝼蚁:
“绝望吗?”
王凡盯着他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比影叔还灿烂:
“绝望?我字典里没这俩字。”
他看向幽荧,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你信我吗?”
幽荧愣了愣,然后用力点头。
王凡深吸一口气,朝着影叔大喊,声音在地牢里回荡:
“姓影的,你知不知道,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影叔眯起眼,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:“什么?”
王凡笑得更大声了:
“你话太多。”
话音刚落,地牢里的所有镜子同时炸裂。
小美从最大的那面镜子里钻出来,用镜子碎片反射光芒,晃得守卫们睁不开眼。那些碎片像雪花一样飞散,每一片都照出一个守卫的倒影,让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
同时,地牢门口传来一阵骚乱——林笑笑和赵山河杀进来了。
林笑笑手里的电击棒滋滋作响,冒着蓝光,一棒一个准。赵山河握着另一根,两人配合默契得像练过无数次,放倒一个又一个守卫,动作又快又狠。
影叔脸色终于变了,笑容彻底消失:
“你们——!”
王凡趁他分神,拉着幽荧就往外冲。
路过影叔身边时,他还顺手拍了一下影叔的肩膀——虽然拍不到实体,但动作很到位:
“拜拜了您嘞!下次请我吃饭,我教你少说话。”
影叔抬手想抓他们,但被小美用更多的镜子碎片逼退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。
王凡和幽荧冲出地牢,一路狂奔。
身后,追兵的喊声震天响,但越来越远。
他们跑过密道,跑过废墟,跑过发光的苔藓地。
跑到再也跑不动的时候,王凡一屁股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幽荧也瘫在他旁边,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铁盒,手都在抖。
过了很久,她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——虽然鬼的眼泪只是一团模糊的光:
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跑出来了……”
王凡也笑了,躺在地上看着紫色的天空:
“废话。我说过,绝望这俩字,我字典里没有。”
一个小时后,安全屋的地下室里。
王凡瘫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幽荧抱着遗诏,坐在母亲画像下面,一遍一遍地看。
林笑笑收起电击棒,靠在墙上,难得地露出疲惫的表情。赵山河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话都懒得说,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但他好像没感觉。
小美从镜子里钻出来,发卡又闪了,闪得特别欢快:
“老板!我们成功了!那个姓影的脸色,你们看到没有!整个都绿了!”
红姨飘过来,检查每个人有没有受伤。看到赵山河的伤口,她吓了一跳,赶紧飘去找绷带。
老国王坐在铺上,看着那卷遗诏,眼眶红了。
他抬头看着王凡,声音发颤,手也在抖: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,也救了里世界。这份遗诏,是我们王家欠你的。”
王凡累得话都不想说了,只是摆摆手。
但幽荧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。她的银发垂下来,遮住了脸,但声音很清晰:
“王凡,从今天起,你是我幽荧的恩人。以后不管什么事,只要我帮得上忙,我一定帮。哪怕你要我去攻打表世界——不对,你不像那种人。反正,我欠你的。”
王凡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
“行啊,那以后请我吃饭。火锅就行,要辣的。”
幽荧也笑了,笑着笑着,那团模糊的光又从眼眶里溢出来:
“一定。请你吃一辈子都行。”
林笑笑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小美在镜子里笑得打滚。
红姨飘过来,把绷带递给赵山河,小声说:“这算不算表白?”
赵山河难得开口:“算吧。”
红姨愣了:“你居然会接这种话?”
赵山河没理她,低头处理伤口。
窗外,紫色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,照在这一屋子人和鬼身上。
遗诏在手,影叔的阴谋败露只是时间问题。
但王凡知道,真正的危机,才刚刚开始。
一个月后,七道考验。
他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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