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表世界。
王凡站在熟悉的客厅里,看着窗外正常的阳光,听着远处早市的嘈杂声,第一次觉得这普普通通的一切这么亲切。
“终于回来了……”他瘫在沙发上,整个人陷进软垫里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骨头都跟着咔咔响了几声。
小美从镜子里钻出来,发卡疯狂闪烁,在客厅里转着圈飞,像一颗失控的小流星:“还是家里舒服!里世界的镜子太糙了,照得我皮肤都差了!你们看看我的脸,是不是暗沉了?”
红姨飘过来认真看了一眼:“你一个鬼,本来也没血色。”
小美瞪她:“那也有光泽度的区别!”
红姨懒得理她,飘在半空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,但这个动作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:“终于可以闻茶了。这三天只能闻苔藓味,我快疯了。苔藓那个味道,刚开始还行,闻多了就腻,跟天天吃同一道菜一样。”
小渔从房间里跑出来,看到他们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她站在卧室门口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还攥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。她看着王凡,看着林笑笑,看着赵山河,看着小美和红姨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然后她冲过来,想抱住王凡,但跑到一半又猛地停下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,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。
王凡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——这次真揉到了,软软的,有点乱:“干嘛?三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?”
小渔拼命摇头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止都止不住。她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话,声音又小又抖:
“我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们回不来了……我每天做梦……梦到你们被追……被围住……梦到影叔抓住你们……我好害怕……每天都害怕……”
林笑笑走过来,轻轻抱了她一下。小渔整个人僵了一秒,然后趴在林笑笑肩膀上,哭得更凶了。
赵山河站在门口,手里还握着那根电击棒,看到小渔哭成这样,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:
“别哭了。没死。”
小渔愣了一下,然后哭得更大声了。
红姨飘过来瞪了赵山河一眼:“你这叫安慰人?你应该说‘没事了’‘回来了’‘以后不去了’!”
赵山河面无表情: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小美在旁边小声说:“赵哥,你以后还是别说话了。”
赵山河:“……”
傍晚,王凡决定请所有人吃火锅。
“这三天太累了,必须补补。”他躺在沙发上,拿着手机翻外卖,“小美想闻什么味的?”
小美兴奋地趴在镜子上,整个脸都快贴出来了:“麻辣!我要闻麻辣锅底!最辣的那种!越辣越好!”
红姨举手,飘得老高:“番茄锅!我最近在番茄和麻辣之间反复横跳,今天选番茄!”
小美瞪她:“昨天你还说麻辣天下第一!”
红姨理直气壮:“鬼的想法也是会变的。”
小渔从角落里探出脑袋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可以吃吗?”
王凡笑了,伸手又揉了揉她头发——反正已经揉乱了,不差这一次:“当然可以。你负责吃,她们负责闻。”
小渔眼睛亮了,像两颗小星星。
林笑笑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刷手机,嘴角带着笑:“我要吃毛肚。三盘。”
王凡愣了愣:“三盘?你吃得完?”
林笑笑瞥他一眼:“不是还有老赵吗?”
赵山河坐在角落,惜字如金:“肉。”
王凡等了半天,没等到下文:“就‘肉’?什么肉?”
赵山河想了想,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:“牛肉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羊肉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……都行。”
小美在镜子里笑得打滚,发卡都快滚掉了。
外卖送到的时候,小渔负责开门。
快递员是个年轻小伙,二十出头,穿着黄色的工作服,手里拎着两大袋火锅食材。他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——
红姨飘在半空,正凑在番茄锅旁边闻味儿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半个脑袋,发卡一闪一闪的。
王凡躺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头都没抬。
快递员愣了三秒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外卖递过去,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台词:“您的外卖。祝用餐愉快。一共三百二十七,已经线上支付了。”
小渔接过外卖,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快递员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楼梯口,他小声嘀咕了一句,以为没人听见:
“这家我送过三次了,一次比一次怪。第一次是半夜,第二次是下雨,这次直接飘着……下次是不是要从镜子里钻出来接?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:“我听到了!”
快递员跑得更快了,噔噔噔的脚步声一路往下,跟逃命似的。
火锅摆上桌,热气腾腾。
麻辣锅底红油翻滚,辣香味飘满整个客厅。番茄锅底咕嘟咕嘟冒泡,酸甜的味道混在热气里,让人闻着就流口水。
毛肚、黄喉、牛肉、羊肉、虾滑、蔬菜,摆了满满一桌。
王凡夹起一片毛肚,在麻辣锅里涮了七上八下,然后送进嘴里,幸福得眯起眼睛,连眉毛都在跳舞:
“就是这个味!里世界什么都好,就是没火锅!苔藓能吃吗?不能!发光蘑菇能吃吗?也不能!这三天我做梦都在涮毛肚!”
小美趴在镜子边上,眼巴巴地看着他吃,脑袋跟着他的筷子转来转去。王凡故意夹着毛肚在镜子前晃,小美的脑袋就从左边镜子里钻进去,从右边镜子里探出来,又从上面钻进去,从下面探出来,像打地鼠游戏。
“老板!”小美急了,整个鬼在镜子里蹦,“你够了!你再晃我生气了!”
红姨飘在番茄锅上方,闭着眼深深吸气,一脸陶醉,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仪式:“这个味……比苔藓好一万倍……比铁观音还香……我愿意拿十年寿命换一口……虽然我没有寿命……”
林笑笑夹起一片毛肚,动作熟练地涮好,蘸了蘸料,送进嘴里。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,但速度一点不慢,一盘毛肚很快见了底。
赵山河面前堆了一盘牛肉一盘羊肉一盘毛肚,埋头苦吃,一句话不说。但他夹菜的速度快得像有残影,筷子上下翻飞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小渔坐在王凡旁边,小口小口地吃着,时不时抬头看看大家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装了两颗小灯泡。她已经不哭了,但眼眶还有点红。
王凡给她夹了一片煮好的牛肉:“多吃点。这三天你一个人在家,肯定没好好吃饭。”
小渔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,小声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王凡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猜的。你这种人,一紧张就吃不下东西。”
小渔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,鼻子又有点酸。
林笑笑在旁边幽幽地说:“别煽情了,再煽毛肚就没了。”
王凡低头一看——赵山河已经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两盘毛肚,第三盘也只剩一半了。
“老赵!你给我留点!”
赵山河面无表情地夹起最后一片毛肚,在锅里涮了涮,蘸了蘸料,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,然后才开口:
“你说晚了。”
王凡:“……”
小美在镜子里笑得直不起腰,从左边镜子滚到右边镜子,又从右边镜子滚回来。红姨也忍不住笑了,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。
小渔看着他们,也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吃饱喝足,几个人瘫在沙发上消食。
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综艺节目,没人认真看。
小美在镜子里研究新买的眼线笔——上次那支用完了,这次换了个牌子,据说防水的。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画,嘴里念念有词:“先内眼线,再外眼线,眼尾上扬十五度……”
红姨飘在半空,端着一杯刚泡的铁观音,闭着眼闻,表情安详得像在打坐。
小渔窝在角落,抱着薯片,但没吃,只是看着大家发呆。她的视线从王凡移到林笑笑,从林笑笑移到赵山河,从赵山河移到小美和红姨,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。
林笑笑拿着手机刷诡异论坛,忽然说了一句:
“幽荧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客厅安静了一秒,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林笑笑念着手机上的内容,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点笑意:
“‘遗诏已公布,里世界民众哗然。影叔逃往北境,下落不明。老国王复位,幽荧公主正式成为继承人。感谢各位的帮助,随时欢迎来里世界做客。PS:上次说的火锅,我请。’”
客厅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小美欢呼起来,从镜子里冲出来飘在半空转圈:“幽荧公主赢了!里世界赢了!”
红姨也笑了,笑得眼眶有点红——虽然鬼没有眼泪,但那表情就是感动,就是欣慰:
“真好……她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。从今以后,不用再躲躲藏藏,不用再害怕被追杀。”
王凡靠在沙发上,嘴角带着笑,看着天花板。
小渔小声说:“所以……我们真的帮到她了?”
王凡点头,声音懒洋洋的:“帮到了。而且帮得挺彻底。老国王复位,幽荧当继承人,影叔跑了——这结局,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小渔眼睛亮了,低头继续吃薯片,但吃得特别开心,嘎嘣嘎嘣的。
林笑笑收起手机,看着王凡:
“R那边有消息吗?”
王凡摇头:“没有。说是一个月后考验开始,现在才过了一周。”
林笑笑点点头,没再问。
赵山河难得开口,声音闷闷的:“那这一个月干嘛?”
王凡想了想,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坏:
“吃火锅,睡懒觉,看小美学画眼线。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把脸凑到镜子前:“老板!我这次真的进步了!你看!”
眼线画得比上次好多了,虽然还有点歪,但至少不是毛毛虫了,勉强能看出是眼线的形状。
王凡竖起大拇指:“有进步。继续努力,争取一个月内出师。”
小美美滋滋地缩回镜子里,继续练习,嘴里念念有词。
红姨端着茶杯飘过去看了一眼,幽幽地说:“左边比右边高。”
小美急了:“没有!我量过!”
红姨:“真的高了。你自己看。”
小美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,然后发出一声哀嚎:“真的高了!我要重画!”
客厅里充满了笑声。
窗外,夜色渐深,万家灯火亮起来。
一群人窝在小小的客厅里,各自做各自的事,谁也不说话,但谁也不觉得无聊。暖气片嗡嗡地响,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,偶尔传来小美画眼线的碎碎念和红姨闻茶的啧啧声。
一个月后,七道考验。
但今晚,先好好睡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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