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王凡家客厅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金线。小美在镜子里练习新学的眼线画法，这次进步不小，终于不像是毛毛虫了，勉强能看出是两条线——虽然左边比右边高了那么一点点，但至少不是车祸现场了。
红姨飘在半空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，闭着眼深深吸气，一脸陶醉，整个人（鬼）都沉浸在茶香里。旁边飘着她的小本本，上面记着今天的闻茶日记——已经写到第63种了。
小渔窝在角落，抱着原味薯片，一边看手机里的美妆教程，一边抬头看一眼小美的“实践成果”，憋着笑，嘴角一抽一抽的，好几次差点被薯片呛到。
王凡躺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和林笑笑的聊天记录：
林笑笑：下午周院士找我，说有事要跟你聊。
王凡：周院士？规则研究所那个老太太？
林笑笑：对。她说有个新发现，关于规则的。
王凡：什么发现？能不能先透个底？
林笑笑：没说，神神秘秘的。让你下午四点去研究所一趟。
王凡：我一个人？还是带团队？
林笑笑：她说带上团队也行。随你。不过看语气，可能挺重要的。
王凡：行吧，去看看。希望不是又要闯什么副本。
林笑笑：难说。
他刚放下手机，门铃就响了。
“叮咚——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发卡闪了闪：“老板，有人按门铃！不是张哥，是个陌生人！”
王凡爬起来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，二十出头，站得笔直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朝王凡点了点头，语气公事公办：
“王凡是吧？周院士派我来接你。车在楼下等着。”
王凡愣了愣：“这么正式？还派车？我一个人走不丢。”
年轻人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点恭敬：“周院士说你是贵客，不能怠慢。而且她说你可能要带人，所以派了辆大车。”
王凡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小美、红姨、小渔，想了想：
“行，那等会儿，我叫几个人。”
半小时后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位面管理局门口。
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，外墙是银灰色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，看着就很有压迫感。门口有安检，有守卫，还有几个飘着的鬼在排队登记，手里拿着各种证件。
王凡下车，抬头看了一眼楼顶，吹了声口哨：“够气派的。”
小美从车窗外面的镜子里探出脑袋——她不肯坐车，说坐车晕，还是钻镜子舒服——发卡一闪一闪的：“老板，这楼好高！里世界都没这么高的楼！”
红姨飘出来，看着那栋楼，表情有点复杂：“位面管理局……我以前在里世界听过，从来没想过能进去。”
小渔抱着薯片，紧张地跟在林笑笑后面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能进去吗？我是人类吧？”
林笑笑拍拍她肩膀：“能。你身份证带着就行。”
赵山河最后一个下来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，然后站在王凡旁边。
年轻人领着他们进去，刷了好几次卡，过了三道安检门。第一道安检查金属，第二道查规则波动，第三道查身份。小美和红姨因为是鬼，还得单独登记，填了好几张表。
小美一边填一边抱怨：“为什么鬼也要填表？我又没犯罪……”
红姨在旁边幽幽地说：“习惯就好。里世界办事也要填表，比这还多。”
折腾了二十分钟，终于坐上电梯。
电梯一路向上，数字跳得飞快：5、10、15、18……
停在十八楼。
门打开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都是实验室，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。有的在发光，有的在冒烟，还有的在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一群蜜蜂在开会。
一个实验室里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争论什么。另一个实验室里，一个鬼飘在半空，被各种仪器扫描，表情生无可恋。
小美趴在玻璃上往里看，眼睛都直了：“老板，他们在研究鬼！”
红姨也凑过去看：“那个鬼我认识！以前惊吓公司的！他怎么被抓来研究了？”
王凡拉了她一把：“别看了，快走。”
走廊尽头，一扇门开着。
周院士站在门口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头发花白，梳得整整齐齐，戴着厚厚的眼镜，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。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教授，但王凡知道，她是三界最懂规则的专家，据说研究规则研究了四十年。
“小王来了？”周院士招手，笑容满面，“快进来快进来，都进来。”
王凡走进去，发现实验室里还有几个人——林笑笑已经到了，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翻资料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赵山河也在，站在角落里，面无表情，但眼睛在打量着周围的仪器。
小美从旁边的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冲周院士挥了挥手。红姨飘在半空，好奇地东张西望，看到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一眼。小渔抱着薯片，缩在林笑笑旁边，紧张得薯片都不敢吃。
“都到了？”周院士数了数人头，满意地点头，“好，那我开始了。”
她走到一块白板前，拿起笔，画了一个简单的图——三个圈，一个大圈套着两个小圈，最外面那个最大，里面两个挨得很近。
“这是三重位面的结构图。”周院士指着图，语气像在上课，“最外面是表世界，就是我们现在待的地方。中间是里世界，你们的鬼朋友来的地方。最里面是源世界，规则诞生的地方。这个大家都知道。”
她在那两个小圈之间画了一条线，用力描了描：
“但是最近我们发现，表世界和里世界之间的壁垒，正在变薄。”
林笑笑皱眉，放下手里的资料：“变薄？什么意思？”
周院士推了推眼镜，表情变得严肃，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：
“意思是，两个世界正在加速融合。以前只有规则降临的时候才会出现短暂的位面重叠，持续几个小时或者几天。但现在……有些地方，已经永久性地融合了。”
她拿出一沓照片，递给王凡。
照片上是一些奇怪的场景——有的地方一半是表世界的街道，一半是里世界的紫色天空，中间像被刀切过一样整整齐齐；有的房子一半正常，一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，苔藓还在缓缓蠕动；还有人影在照片里是半透明的，分不清是人是鬼，有的甚至一半透明一半实体。
王凡愣了愣，一张张翻过去，眉头越皱越紧：
“这是……哪？”
周院士指着照片，一张一张解释：
“新巴比伦东区，安康小区附近，你们经常去的那片。还有老城区，老街咖啡馆那条街，你去过吧？还有郊区那个废弃工厂，镜中迷宫那个地方。这些地方，都已经开始出现永久性的位面重叠了。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小声问，发卡都不闪了：“那……那会怎么样？对我们鬼有影响吗？”
周院士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，语气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：
“短期内不会有大事。你们该干嘛干嘛。但长期来看，如果融合继续加速，表世界和里世界可能会彻底变成同一个世界。到时候，人类和鬼就要真正地生活在一起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。
王凡挠了挠头，努力消化这个信息：“那……这不是挺好的吗？人鬼和平共处，不用钻镜子，不用躲躲藏藏，多方便。”
周院士摇头，表情更严肃了，眉头都拧在一起：
“问题是，规则还没准备好。表世界有表世界的规则，里世界有里世界的规则。如果两个世界融合，规则就会冲突。到时候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王凡，一字一句地说，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去：
“可能会有规则崩塌。所有的副本同时失控，所有的规则同时失效，所有被规则保护的东西同时暴露。那些原本被规则困住的凶鬼恶灵，会全部跑出来。那些原本被规则保护的人类，会失去保护。”
王凡愣了愣，心里咯噔一下：“那会怎么样？”
周院士看着他，眼神复杂得很，有担忧，也有期待：
“会乱。会死很多人，也会死很多鬼。三界都会乱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小美缩回镜子里，不敢说话。红姨抱着温暖符，整个人（鬼）都在发抖。小渔放下薯片，紧张地看着王凡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林笑笑站起来，走到周院士面前，冷静地问：
“有办法阻止吗？”
周院士点头，又摇头，动作很慢：
“有，但很难。唯一的办法，是改写三界规则，建立一套新的、能同时适用于两个世界的规则体系。旧的规则要废除，新的规则要建立，所有副本要重新调整，所有凶鬼要重新镇压。”
她看向王凡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：
“而能改写规则的人，只有你。”
王凡愣了，指了指自己：“我？”
周院士点头，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：
“你是废案符文的激活者，是规则之主选中的人。只有你，能在源世界里改写规则。别人进不去源世界，进去了也看不懂那些符文。只有你，有这个资格。”
王凡沉默了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小声说，声音都抖了：“老板……”
红姨也飘过来，抱着温暖符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全是担忧。
小渔放下薯片，紧张地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林笑笑和赵山河也看着他，什么都没说，但那种沉默比说话还重。
王凡沉默了很久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。
然后他问：
“还有多久？”
周院士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：
“按照现在的速度，大概还有……半年。最多半年。”
王凡点点头，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：
“半年，够了。”
他看向周院士，笑了笑，是那种什么都压不倒的笑：
“周院士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回去想想办法，看看怎么搞。”
周院士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，还有一点放心：
“你比我想象的冷静。我以为你会慌。”
王凡也笑了，笑得更大了：
“不然呢？哭着喊着说怎么办？有用吗？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
“周院士，有进展我通知你。”
周院士点点头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晚上，王凡开直播。
他把周院士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，没添油加醋，也没藏着掖着。
弹幕瞬间炸了，刷得屏幕都快卡死：
“卧槽半年后要融合？”
“规则崩塌是什么概念？”
“所有副本同时失控？”
“主播你要改写规则？”
“人鬼要真正生活在一起了？”
“半年时间够吗？”
诡异的紫色弹幕也在疯狂刷屏，密密麻麻的：
“我是鬼，我想住表世界，但我有点怕”
“我是人类，我有点慌”
“如果规则崩塌，我们会不会消失？”
“那些凶鬼会跑出来？我邻居就是凶鬼，我害怕”
“主播你一定要救救我们”
王凡看着那些弹幕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认真地说，对着镜头，一字一句：
“家人们——不管是人类还是诡异——半年后会发生什么，我也不知道。但我保证，我会尽力。至少让这个融合，不那么疼。至少让那些凶鬼，跑不出来。至少让该活着的，都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：
“而且你们想想，如果真的融合了，以后你们就不用钻镜子了，可以直接走大门。多方便。以后人类和鬼可以一起逛街，一起吃火锅，一起骂老板。”
弹幕笑疯，刚才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散了：
“哈哈哈哈这个角度可以”
“鬼界居民终于可以走正门了”
“王怼怼的乐观我是服的”
“半年后见分晓”
“一起骂老板我笑了”
紫色弹幕也在刷，轻松多了：
“期待走大门”
“以后可以正大光明逛街了”
“主播加油，我们支持你”
“要是真融合了，我第一个去表世界吃火锅”
王凡看着那些弹幕，忽然觉得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半年后的事，半年后再说。
现在，先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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