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王凡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晃醒。
不是地震,是手机。
那震动像得了帕金森似的,在床头柜上疯狂跳舞,差点从边缘掉下去。屏幕亮得刺眼,上面是R的私信,足足发了十几条,一条比一条急:
R:醒了没?
R:有急事。
R:影叔那边有动静了。
R:真醒了没?
R:……你手机是不是又静音了?
R:算了,我直接说。
R:保守派基地的位置查到了。在里世界北境,地下城更深处。
R:比第三层还深,第四层。
R:那里是影叔的老巢。
R:他抓了一批人质,有你的老熟人。
R:具体是谁,我不能说。
R:三天内必须行动,否则人质会被处理。
R:醒了回我。
R:?
R:还没醒?
R:你睡眠质量是不是太好了?
R:……我等着。
王凡盯着屏幕,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头发乱得像鸡窝,回复:“醒了。老熟人是谁?”
R秒回,速度快得像一直在等:“不能说。说了你更急。”
王凡:“那你能说什么?”
R:“位置,人数,防守情况。”
然后发来一长串信息,密密麻麻的,看得出是提前整理好的:
“保守派基地,里世界北境地下城第四层。入口在第三层最深处,有一道被封印的门。门上有七层封印,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。”
“守军约两百人,大部分是影叔从各地收编的亲信,都是亡命之徒。有五个小头目,都是鬼王级——一个生前是将军,一个是怨妇,一个是小孩,一个是老头,还有一个,没有人见过真面目,只知道代号‘影’。”
“人质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里,具体数量不详,但至少有十个。其中有三个是人类,七个是鬼。”
“你们有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影叔会亲自到场处理人质。以他的风格,‘处理’就是全部杀掉,一个不留。”
王凡看着“鬼王级”三个字,头皮发麻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头皮上爬。
一个鬼王就够呛了,上次恐怖商场的那个输液架鬼王,虽然是搞笑担当,但那是因为它本身弱。真正的鬼王,一个就能灭他们全队。
五个?
他深吸一口气,回复:“我需要时间准备。至少要两天。”
R:“你有一天。明天晚上,必须行动。”
王凡愣了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:“不是说三天吗?”
R:“影叔提前了。他收到消息,知道你们在查他。现在他的探子已经在里世界到处搜了,最多一天半,就能查到你们头上。”
王凡沉默了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晨光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。那金线今天看起来特别刺眼,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今天的阳光,看起来有点冷。
早上七点,所有人被叫到客厅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还没戴好,歪在一边。红姨飘在半空,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,但没闻。小渔从房间里出来,头发乱得像小鸟窝,手里还抱着那袋已经空了的薯片袋子。林笑笑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探测器。赵山河坐在角落,面无表情。
王凡把R的消息念了一遍。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小美第一个开口,声音有点抖,发卡都忘了正:“五……五个鬼王?老板,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?”
红姨脸色发白,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,温暖符被她抱得更紧,都快揉碎了:“我以前在公司听说过,影叔手底下有五个鬼王,都是他从各地收服的。有一个生前是将军,杀过很多人;有一个是怨妇,被丈夫抛弃后自杀的,怨气重得吓人;有一个是小孩,生前被虐待死的,最阴;有一个是老头,活了三百年的老鬼,什么都知道;还有一个……没有人见过真面目,只知道代号叫‘影’。有人说他是影叔的影子,有人说他是影叔的另一个身份。”
小渔缩在角落,空薯片袋子被她捏得窸窸窣窣响。她小声说,声音软软的,但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……我昨晚做梦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小渔闭着眼睛回忆,眉头皱成一团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:
“梦见……一个很大的门,黑色的,上面有血,血还在往下流。你们在门口站着,好像在等什么。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
她突然睁开眼,脸色惨白得像纸,瞳孔都放大了:
“然后赵山河第一个冲进去了。”
赵山河愣了愣,眉头皱起来:“我?”
小渔点头,声音发抖,整个人都在抖:“门后面……全是雾,什么都看不清,灰蒙蒙的一片。你冲进去之后,就……就没了。像被雾吃掉了一样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林笑笑追问:“没了是什么意思?死了?还是失踪了?”
小渔摇头,眼泪都快出来了,嘴唇都在抖:“不知道……梦到这里就断了。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,头好疼……”
赵山河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面无表情地说: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王凡看着他:“你知道什么?”
赵山河没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上午九点,作战会议。
茶几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图——是R刚才传来的,画得很潦草,但关键的路线标得很清楚。地图边角还有R的备注:“别弄丢了,我就这一张。”
林笑笑指着地图,语速很快,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:
“入口在这里,第三层最深处。门口有封印,七层,每一层都需要特殊的能量才能解开。但R说,有钥匙可以一次性全解开。”
红姨问:“钥匙在哪?”
林笑笑摇头:“R没说。他只说,钥匙在一个人手里。”
王凡皱眉:“谁?”
林笑笑看了他一眼,表情有点古怪:
“你认识。周院士。”
王凡愣了,眼睛都睁大了:“周院士?她怎么会有地下城的钥匙?她一个搞研究的,一辈子没进过几次里世界吧?”
林笑笑耸肩,手指敲着地图:“R说她年轻时去过地下城,三十多年前,那时候她还年轻。她救了个被困的鬼,那人给了她一把钥匙。她一直留着,没想到能用上。”
王凡站起来,椅子都差点被带倒:“我去找她。现在就去。”
林笑笑拦住他,手按在他胳膊上:“等等。还有更麻烦的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的五个红点,每个红点旁边都有小字标注:
“这五个位置,是那五个鬼王的据点。将军守第一关,怨妇守第二关,小孩守第三关,老头守第四关,‘影’守第五关。想进到最深处救人质,必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。躲不掉,绕不开。”
赵山河问:“能打过去吗?”
林笑笑摇头,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:“只有一条路。他们守着五个关卡,一个一个过。每个关卡后面都有至少三十个守卫。”
小美小声说,发卡可怜巴巴地闪了两下:“那我们一个一个打过去?从鬼王手里打过去?”
红姨苦笑,温暖符都被她揉变形了:“五个鬼王,我们打得过吗?一个都够呛,五个……这是去送死吧?”
小渔想了想,突然小声说,声音细细的:“可能……不用打?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小渔低头,脸都红了,声音更小了:“梦里……我看到赵山河冲进去之后……那些鬼王……好像没动手……就站在那儿看着……”
王凡追问:“没动手?什么意思?他们不拦?”
小渔摇头,眉头又皱起来:“不知道……梦太乱了……但好像……他们在等什么……等一个人……”
林笑笑眼睛一亮:“等谁?”
小渔摇头,急得快哭了:“不知道……我想不起来……”
下午两点,规则研究所。
王凡和林笑笑站在周院士的办公室里。
办公室还是老样子,到处堆满了书和资料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墙上贴满了各种符文图纸,桌上放着三个冒着热气的茶杯——也不知道哪个是她今天喝的。
周院士还是那副老样子——白大褂,老花镜,头发乱得像鸡窝,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,正埋头写着什么。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王凡?小林?你们怎么来了?”
王凡把来意说了一遍。
周院士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从抽屉最深处,摸出一个小盒子。
那盒子是木头的,很旧,边角都磨圆了,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。她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把黑色的钥匙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发着微弱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
周院士把钥匙递给王凡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:
“三十年前,我救过一个鬼。他被困在地下城第二层,快死了,奄奄一息。我用三天三夜,研究出他身上的封印怎么解,把他救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飘向窗外,像在回忆:
“临走前,他给我这把钥匙。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要。到时候,让我把钥匙给他。他说那个人会带着希望,去救很多人。”
王凡愣了:“那个人……是R?”
周院士笑了,笑容里有点神秘,有点狡黠,像个知道秘密的小女孩:
“你自己猜。”
王凡接过钥匙,沉甸甸的,冰凉刺骨,像握着一块冰。那些符文碰到他的手,闪得更亮了。
他看向周院士,认真地说:“谢谢您。真的。”
周院士摆摆手,已经低头继续写她的东西了:
“别谢我。活着回来就行。死了我可不管埋。”
晚上八点,王凡家客厅。
所有人都在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终于戴正了,一闪一闪的。红姨飘在半空,抱着那杯茶,但这次没闻,只是抱着。小渔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新的一袋薯片,但没拆。林笑笑靠在墙上,探测器放在手边。赵山河坐在角落,抱着胳膊,看着窗外。
王凡把那把黑色钥匙放在茶几上,看着队友们:
“明天晚上,出发。”
小美举手,发卡闪了闪:“老板,我能从镜子里帮你们探路!地下城肯定有镜子,哪怕是破的也行!”
红姨点头,温暖符被她重新叠好:“我在前面飘着放风!有危险我第一个喊!”
小渔小声说,声音细细的但很认真:“我……我努力做梦,梦到路。梦到那些鬼王在等谁。”
赵山河没说话,只是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硬朗。
林笑笑收起地图,看着王凡,眼神认真:
“五个鬼王,十几个小头目,两百守军。就我们这几个?”
王凡笑了,看着客厅里每一个队友——小美在镜子里探头探脑,红姨抱着温暖符,小渔捏着薯片袋子,林笑笑靠在墙上,赵山河站在门口。
“不够吗?”
林笑笑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,一丝释然,一丝坚定:
“行,那就够了。”
窗外,紫色的月光洒进来,把整个客厅照得朦朦胧胧。
明天晚上,地下城第四层。
五个鬼王,在等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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