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第二关的石门，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没有甬道，没有岩壁，没有火光。
只有一片……游乐场。
是的，游乐场，一个完整的、五颜六色的、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场。但它建在地下城第四层，建在鬼王的老巢里，建在八百米深的地底。而且这个游乐场……是活的。
旋转木马在缓缓转动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，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，像老人的骨头在响。上面的木马眼睛发着红光，一眨一眨的，像活的一样，像在盯着进来的每一个人。它们的嘴在动，在嚼什么东西，嚼得嘎嘣嘎嘣响。
滑梯上有什么东西在爬，爬上去，滑下来，爬上去，滑下来，周而复始，永不停息。这一次能看清了——是一个个小孩的影子，灰蒙蒙的，透明的，它们爬上去的时候在笑，滑下来的时候在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秋千在空荡荡地晃，没有人坐，却自己晃来晃去，晃得老高。每一根秋千绳上都系着一个布娃娃，那些布娃娃被勒着脖子，悬在半空，随着秋千一荡一荡，像在荡，像在吊。
空中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，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，一大片，像云一样。但那些气球上都有脸——小孩的脸，有的在笑，笑得很开心，笑到嘴角裂到耳根；有的在哭，哭得很伤心，眼泪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；有的在做鬼脸，舌头伸得老长，长到能舔到自己的眼睛。那些脸还会动，会眨眼，会张嘴，会转来转去，还会说话——它们在喊：“来玩啊……来玩啊……陪我玩……”
地上散落着玩具，布娃娃、小汽车、积木、皮球、铁环，到处都是。但那些玩具都在动，自己滚，自己跳，自己爬。一个布娃娃朝他们爬过来，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，裂开嘴笑：“抱抱我……抱抱我……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只看了一眼就嗖地缩回去，发卡都吓得暗了：“老板……这地方……比前两个还吓人……那些气球上的脸……在喊我名字……”
红姨抱着温暖符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都在抖：“小孩鬼。最阴的那种。生前被虐待死的，怨气最重。而且这个……不是一个小孩，是很多个。”
小渔抓着林笑笑的衣角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指甲都快掐进去了：“我……我梦到过这里……好多好多小孩……都在哭……都在笑……分不清哪个是真的……”
林笑笑掏出探测器，只看了一眼，声音都变了：“能量指数……700%……800%……900%……1000%！还在涨！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数值！”
赵山河握紧拳头，挡在最前面。
游乐场中央，坐着一个小女孩。
大概七八岁的样子，瘦瘦小小的，穿着破旧的裙子，裙子上全是补丁，补丁摞补丁。脸上脏兮兮的，像很久没洗过。身上全是伤疤，旧的新的，深一道浅一道，密密麻麻，有的像鞭子抽的，有的像烟头烫的，有的像刀划的。
她低着头，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。那布娃娃也破破烂烂的，头发掉了大半，衣服烂成布条，一只眼睛掉了，露出里面的棉花，另一只眼睛也快掉了，歪歪地挂着。
但她不是一个人。
她周围，围着十几个小孩。
那些小孩和她一样，瘦小，破烂，满身伤疤。有的趴在地上，有的挂在滑梯上，有的坐在秋千上，有的飘在半空。他们都盯着进来的这些人，一动不动，一句话不说。
小渔数了数，声音发抖：“十……十五个……”
那个抱布娃娃的小女孩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很可爱的脸，白白净净的，圆圆的，大眼睛，小嘴巴，如果不看那些伤疤的话，绝对是人见人爱的那种。但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小孩该有的光，只有空洞，只有黑暗，只有无尽的怨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她笑了，笑得天真无邪，笑得像普通孩子一样：
“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？”
王凡深吸一口气：“是。”
小女孩歪着头，指着周围的那些孩子：
“那你们得陪我们所有人玩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赵山河皱眉：“一个一个？十五个？”
小女孩点头，笑得更开心了，那笑容在满是伤疤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：
“对呀。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喜欢的游戏。你们要一个一个玩过去。玩赢了，才能走。玩输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指着滑梯下面。那里躺着一堆影子，密密麻麻的，有人形，有鬼形，堆成一座小山，至少有几十个：
“就和他们一样。他们也说来陪我玩，但玩输了，就永远留在这里了。”
林笑笑看了一眼探测器，声音发苦：“那些影子的能量指数……都是鬼王级的……几十个鬼王，全死在这里……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小声问：“那……那能挑人玩吗？一个人玩一个？我们六个人，分着来？”
小女孩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可以呀。你们有六个人，我们有十五个游戏。每个人玩两三个就行。不过……”
她笑得眼睛眯起来：
“不能重复玩。玩过的游戏，就不能再玩了。所以你们要选对人。”
王凡看着那十五个小孩，每一个都盯着他们，每一个的眼神都不一样——有的怨恨，有的期待，有的恐惧，有的好奇。
他问：“第一个是谁？”
小女孩指着第一个——一个挂在秋千上的小男孩。
那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，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，绳子系在秋千上，他就那么吊着，随着秋千一荡一荡。他的手垂着，脚垂着，头歪着，像一具吊死鬼。但他还活着，还在动，还在看他们。
他张嘴，声音沙哑，像喉咙被勒坏了：
“来呀……来解我……解下来我就让你们过……”
赵山河上前一步：“我来。”
王凡拉住他：“你确定？”
赵山河没说话，走向那个秋千。
秋千荡得很高，最高点离地七八米。那个被吊着的小男孩就在最高点，随着秋千一上一下，一上一下。秋千的绳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，好像随时会断。
小渔小声说：“他……他吊了多久？”
红姨声音发苦：“可能是八百年。”
赵山河站在秋千下面，抬头看着那个小男孩。
小男孩也在看他，那双眼睛空洞又期待。
“来呀……来解我……”
赵山河深吸一口气，看准时机。
秋千荡下来，离地三米——两米——一米——
他猛地跳起来，抓住秋千绳！
整个人悬在半空，随着秋千晃来晃去。
下面，那些小孩都抬头看着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数数，有的在拍手。那个抱布娃娃的小女孩笑得最开心：“加油呀！加油呀！荡高一点！”
赵山河一只手抓住绳子，一只手去解那个小男孩脖子上的结。
但那个结怎么也解不开。
不是普通的结，是死结，勒得死紧，勒进肉里，勒了八百年，早就和肉长在一起了。
小男孩看着他，笑了，笑得诡异，笑得凄凉：
“你解不开的……这个结是我自己系的……我不想活了，就系了个结，把自己吊起来……但我死了之后，结解不开了……我解了八百年，也解不开……”
赵山河咬牙，用力扯。
结纹丝不动。
秋千荡下来，又荡上去。他整个人随着秋千晃来晃去，几次差点脱手。
小美急得发卡直闪：“老板！赵山河他……”
王凡握紧拳头：“相信他。”
秋千又一次荡到最高点。
赵山河用尽全身力气，猛地一扯——
绳子断了！
但不是那个结断了，是秋千的绳子断了。
赵山河和小男孩一起从七八米高的地方掉下来。
“砰！”
两个人重重砸在地上。
小美尖叫一声。
王凡冲过去。
赵山河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小男孩趴在他旁边，也一动不动。
几秒后，小男孩动了。
他爬起来，看着赵山河，又看看自己脖子上的绳子——绳子还在，但松了，那个勒了八百年的结，松开了。
他愣住。
然后他哭了。
“我终于……终于下来了……八百年了……我一直吊着……一直荡……下不来……”
他哭着哭着，身体开始变淡，慢慢消失。
消失之前，他看了赵山河一眼：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然后彻底不见了。
第一个游戏，过了。
但赵山河还趴在地上。
王凡把他翻过来，看到他嘴角有血。
“老赵！”
赵山河睁开眼睛，咳了两声，慢慢坐起来。
“死不了。”
林笑笑掏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：“疗伤剂，三千诡币一瓶，回去记得还我。”
赵山河接过，喝了一口，脸色慢慢好转。
那个抱布娃娃的小女孩看着他们，脸上的笑容更诡异了：
“第一个过了。还有十四个。你们……还要玩吗？”
王凡看着那十四个小孩，每一个都在盯着他们，每一个的眼神都不一样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小女孩：
“玩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小女孩笑了。
那笑容，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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