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那声音像雷鸣,像山崩,像八百年的封印终于落下的最后一声叹息,在空旷的空间里一遍遍回荡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王凡站在原地,等眼睛适应了黑暗。
不是完全的黑暗。
宫殿深处,有一点点光,幽蓝色的,像鬼火,像深海里的磷光,像腐烂的木头发出的光,一闪一闪,忽明忽暗,照得整个空间鬼气森森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微弱地闪了两下,又暗下去,小声说,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飘来飘去,带着回音:“老板……这地方……好大……好黑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确实很大。
大到看不见穹顶,大到看不见四壁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一点幽蓝的光。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石板,光滑如镜,能照出人影。但照出来的影子是歪的,扭曲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镜面里蠕动,像活的一样。
红姨抱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口袋——温暖符早就烂成渣了——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都在抖:“这地方……比前面四个加起来都邪门。我在里世界待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地方。”
林笑笑掏出探测器,只看了一眼,手就抖了,探测器差点掉地上:“能量指数……1500%……还在上升……1600%……1700%……1800%!还在涨!”
小渔抓着林笑笑的衣角,指节都捏白了,小声问,声音像蚊子哼哼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概念?”
林笑笑苦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前面四个鬼王,最高的也就1000%。这个……快翻倍了。一个顶俩。”
赵山河握紧拳头,挡在最前面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,声音低沉得从胸腔里传出来:“那个老头说的‘她’,就是这里的?”
王凡点头,看着远处那一点幽蓝的光,深吸一口气:
“应该是。走吧,去看看。都到门口了,还能回头不成?”
他们往前走。
脚下的石板很滑,滑得像抹了油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摔一跤。那些扭曲的影子跟着他们移动,像活的一样,像在盯着他们,像在等他们犯错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——也可能是二十分钟,在这里时间都变慢了——那点幽蓝的光越来越近。
是一个王座。
巨大的王座,比人还高,通体幽蓝,像用一整块蓝宝石雕刻而成。王座上刻满了精致的符文,那些符文发着幽幽的光,一闪一闪,像呼吸,像心跳。
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很美。
美得不像真的,美得让人移不开眼,美得让人忘记了害怕。
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,在幽蓝的光里泛着微微的银光,像月光洒在湖面上。皮肤白得像雪,像玉,像从来没见过阳光,白得透明,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。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,像神亲手雕刻的,多一分太多,少一分太少。
她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,裙摆铺在地上,像一朵盛开的花,像一滩黑色的水。她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像睡着了,像在等什么人,像等了八百年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看呆了,发卡都忘了闪,小声说:“好美……比我见过的所有女鬼都美……”
红姨也愣了,嘴张了半天才合上:“这……这就是第五关的鬼王?怎么比电影明星还好看?”
王座上的女人睁开眼睛。
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,像太阳,像黄金,像燃烧的火焰,像两颗小太阳嵌在眼眶里。那金光在幽蓝的空间里格外刺眼,照得人眼睛疼。
她看着王凡,嘴角慢慢扬起,露出一个微笑。
那笑容很美,很温柔,但让人后背发凉,让人头皮发麻,让人忍不住想往后退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,像风铃,像流水,像最好听的歌,但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。
王凡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不发抖:“你就是第五关的守关者?”
女人点头,慢慢站起来。
她很高,比王凡还高半个头,至少一米八。黑色的长裙拖在地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,飘飘忽忽,不留痕迹。
她走到王凡面前,低头看着他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光在闪,像好奇,像打量,像八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:
“我叫影。他们都叫我影之女王。”
王凡愣了愣:“影?影叔的影?”
女人笑了,笑得很神秘,笑得更美了:
“影叔是我的手下。他替我打理外面的事。我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王凡脸色变了,瞬间惨白。
林笑笑倒吸一口凉气,探测器差点又掉了。
赵山河握紧拳头,一步挡在王凡前面,整个人像一堵墙。
女人看着他,笑了,笑得更好看了,笑得像春天的花:
“别紧张。我不杀你们。我要是想杀,你们早就死了。第一关都过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王凡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好奇,像欣赏,像八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:
“我只是……想看看你。”
王凡愣了:“看我?”
女人点头,围着他慢慢转了一圈,上下打量,从头看到脚,从脚看到头:
“规则之主选中的人。七道考验的通过者。十五个孩子的救星。老头的最后一个客人。那个让影叔都头疼的人类。”
她停下来,站在他面前,很近,近得能看清她眼睛里金色的纹路:
“你比我想象的普通。”
王凡:“……”
小美在镜子里偷笑,笑得发卡直闪。
女人看着王凡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:
“普通的人类,为什么能做这么多事?”
王凡挠了挠头,一脸无辜:“可能是因为我嘴欠?”
女人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比之前所有的都真,都亮,都好看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伸出手,她的手很白,很细,很好看,像玉雕的。她轻轻一挥手,四周的黑暗里,走出无数个影子。
那些影子有高有矮,有胖有瘦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有的穿着盔甲,有的穿着长袍,有的穿着破烂的衣服。但都没有脸,只有模糊的轮廓,像一团团黑色的雾。
密密麻麻,挤满了整个空间,一眼望不到头。
小美嗖的一下缩回镜子里。
红姨腿都软了。
小渔整个人躲到林笑笑身后,不敢看。
林笑笑手里的探测器疯狂报警,数字已经冲到2000%了。
赵山河握紧拳头,挡在最前面,一动不动。
女人说,声音轻轻的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:
“他们都是我的影子。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,都会留下一个影子。八百年来,我收集了几万个。”
王凡看着那些影子,头皮发麻,后背发凉,手心全是汗。
女人笑了,笑得很温柔,温柔得让人害怕:
“你们也会留下影子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转身,走回王座,重新坐下,裙摆铺开,像一朵盛开的花:
“我的游戏很简单。陪我说话。”
王凡愣了:“说话?”
女人点头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寂寞,有一点孤独,有一点八百年没人说话的委屈:
“对。说话。八百年了,没人陪我说话。那些影子不会说话。来的人要么死了,要么疯了,要么留下影子就走了。没有一个愿意陪我说话。”
她看着王凡,眼神里带着期待,带着渴望,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:
“你陪我说话。说够了,我就让你们过去。”
王凡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,是那种标志性的、欠揍的笑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
“说话?这个我在行。我天天直播说话,说八个小时不带重样的。粉丝都说我话多,烦死了。”
女人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都弯了,笑得像个小姑娘:
“那你陪我说明天。说八百年份的话。”
王凡脸黑了,整个人都垮了:“八百年?我说完就老死了。不,说一半就老死了。”
女人笑得更开心了,笑得直拍王座扶手:
“那就说到我满意为止。我满意了,就放你们走。”
她拍了拍身边的王座,那王座很大,能坐好几个人:
“来,坐这儿。开始说。”
王凡深吸一口气,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,然后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王座很冰,冰得人发抖,冰得人屁股都麻了。
女人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,满是好奇,满是八百年的等待终于要实现的欢喜:
“说吧。”
王凡想了想,开口:
“从前有个主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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