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前有个主播,他每天直播讲古代梗,粉丝只有47个。”
王凡坐在冰得刺骨的王座上,开始了他的故事。那王座冷得人发抖,冷得人屁股发麻,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,但他忍住了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。
影之女王侧着头,金色的眼睛看着他,目光里全是好奇,像一只等着听故事的猫,像八百年没听过声音的孩子。
“47个?好少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。
王凡点头,摊手,一脸无奈:“对,47个。有时候直播俩小时,弹幕就三条——‘来了’‘走了’‘下次见’。惨不惨?我那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干这行。”
影之女王想了想,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然后说:“比我好。我八百年,一条弹幕都没有。”
王凡:“……”
小美在镜子里笑得直打滚,发卡跟着一闪一闪的,差点从镜子里滚出来。
影之女王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,催促道:“然后呢?后来呢?”
王凡继续说:“然后有一天,镜子里爬出一个女鬼——”
影之女王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颗小太阳:“女鬼?什么样的?漂亮吗?”
“穿红裙子,披头散发,脸白得吓人,眼线画歪了。”
影之女王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笑得像个小姑娘:“眼线画歪了?你注意这个?”
王凡一脸无辜,理直气壮:“当然要注意。她出来吓我,我不得看看她长什么样?万一以后要指认呢?结果一看,眼线歪了,我就提醒她了。我说‘姐,你眼线画歪了’。”
影之女王笑得更开心了,笑得直拍王座扶手,拍得砰砰响:“然后呢?她生气了吗?有没有打你?”
王凡耸肩,摊手:“没生气,懵了。估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类。后来她成了我员工,天天在镜子里学美妆,现在画眼线比我厉害。”
影之女王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——好奇,欣赏,还有一点点羡慕:
“你很有意思。”
王凡谦虚道,嘴角带着标志性的坏笑:“还行吧,一般有意思。主要是运气好,遇到的都是好鬼。”
影之女王又问,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好奇:“后来呢?47个粉丝变多了吗?”
王凡眼睛一亮,整个人都来了精神:“变多了!那次直播之后,涨到了几千。后来过了几关,涨到了几十万。现在人类加诡异,快一百万了。”
影之女王愣了愣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:“诡异也能看直播?”
王凡点头,得意洋洋,眉飞色舞:“能啊。我直播间紫色弹幕可多了。还有诡异给我留言,说我让他们笑了,说我是鬼界良心主播。前段时间还上了鬼界通缉榜,四百多名。”
影之女王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很白,很细,很好看,像玉雕的,像从来没干过活。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:
“八百年,没人让我笑过。”
王凡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影之女王抬起头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一点光,有一点期待,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希望:
“你再讲。多讲点。我喜欢听。”
王凡深吸一口气,继续讲。
讲小美炸微波炉——那丫头非要用微波炉复制食物,结果把镜子炸了,满屋子都是烟。
影之女王笑得直不起腰。
讲红姨闻茶——每天换一种茶闻,还写闻茶日记,已经写到第68种了。
影之女王笑得拍王座。
讲赵山河穿粉红HelloKitty卫衣——那个一米八几的大汉,穿上粉红卫衣的样子,惨不忍睹。
影之女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——虽然鬼没有眼泪,但她笑得很用力,笑得直抽抽。
讲小渔预知梦——每次做梦都能梦到危险,救了好几次人命。
影之女王听得入神,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讲林笑笑相亲被放鸽子——那丫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等了一晚上,人没来。
影之女王笑得直跺脚。
讲张哥的“又是你”——那个保安每次看到王凡都一脸生无可恋,说“又是你”。
影之女王学着说了好几遍,“又是你”“又是你”“又是你”,自己把自己逗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。
讲了一个又一个,讲了不知多久。
王凡讲累了,停下来喘气,嗓子都哑了。
影之女王看着他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再是冷漠,不再是疏离,不再是八百年孤独的冰。
有了一点温度,有了一点光,有了一点人味儿。
她说:“你讲完了?”
王凡摇头,喝了口水——也不知道这地方哪来的水,反正就是有——说:“没完。还有好多。我队友的故事,一个比一个离谱。你要听谁的?”
影之女王看向他身后那些人——小美在镜子里探头探脑,发卡一闪一闪;红姨抱着空口袋发呆,时不时叹口气;小渔抓着林笑笑的衣角,紧张得指节发白;林笑笑盯着探测器,偶尔抬头看一眼;赵山河站在门口,像一尊雕像。
她说,声音里带着期待:“让他们也讲。我想听。”
王凡愣了愣,回头看了一眼队友们。
小美嗖的一下缩回镜子,缩得老深。
红姨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小渔整个人躲到林笑笑身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林笑笑苦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赵山河一动不动,像没听见。
王凡笑了,冲他们招手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:“来啊,一人讲一个。讲完就能走了。讲不完就留在这陪她八百年。”
影之女王点头,认真地说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:“讲得好,我放你们走。讲得不好,就再讲。”
小美第一个钻出来,从镜子里飘到王座前,小心翼翼地看着影之女王,发卡紧张得一闪一闪的:
“我……我讲一个?”
影之女王点头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鼓励。
小美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自己的故事——
从被KPI压得喘不过气,每天加班到半夜;到遇到王凡,被他的骚操作整懵;到炸微波炉,吓得半死;到闻烤鸭,馋得流口水;到闯副本,吓得腿软但硬撑着。
讲着讲着,她忘了害怕,忘了紧张,越讲越起劲,手舞足蹈,发卡狂闪。
影之女王听着,偶尔笑,偶尔点头,偶尔问“然后呢”。
讲完了,影之女王说,声音很温柔:“你很好。跟对人了。”
小美眼眶红了,飘回镜子里,半天没出来。
红姨第二个上。
她飘到王座前,抱着空口袋,开始讲自己的故事——在惊吓公司被KPI折磨了三十年,每天生不如死;小王来求助,公司快倒闭了;王凡出主意救公司,现在公司转型了,小王还升职了。
影之女王听着,眼神里有了同情:
“你也苦过。”
红姨点头,又摇头,脸上的皱纹都在动:“以前苦,现在不苦了。现在每天闻闻茶,看看直播,日子可舒服了。”
影之女王看着她,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羡慕:“真好。”
小渔第三个。
她躲在林笑笑身后,不敢上前。林笑笑推了她一下,她才慢慢挪到王座前,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:
“我……我从小就被当成灾星……没人要我……一个人躲在废弃教堂里……是老板把我捡回来的……”
影之女王看着她,眼神里有了心疼,金色的光芒都柔和了:
“你比我幸运。”
小渔愣了愣,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疑惑:“幸运?”
影之女王点头,声音轻轻的:“有人捡你。我没人捡。”
小渔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抓了抓林笑笑的衣角,眼眶红了。
林笑笑走上前,站在王座前,看着影之女王,不卑不亢:
“我从小就想当探险家,后来成了穿梭者。遇到王凡之前,我很正经的。遇到他之后,天天跟着他发疯。”
影之女王笑了:“带偏了?”
林笑笑点头,看了王凡一眼,眼神里带着嫌弃又带着笑:“本来我很正经的。现在天天闯副本,救人质,跟鬼打架。”
影之女王笑得更开心了。
赵山河最后一个。
他走上前,站在影之女王面前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影之女王看着他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光在闪,像看透了一切:
“你心里有人。”
赵山河愣了,整个人僵住。
影之女王继续说,声音轻轻的,像风:“那个你没能救的人。他还在你心里。一直没走。”
赵山河握紧拳头,指节咔咔响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影之女王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理解和温柔:“你欠他的。但你也在还。这就够了。”
赵山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退后一步,回到门口,一言不发。
但他的手,不抖了。
影之女王看向王凡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王凡以为她又要问什么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温柔,很释然:
“你们很好。”
她站起来,黑色的长裙拖在地上,慢慢走向黑暗深处。
王凡愣了,站起来喊:“你去哪?”
影之女王没有回头,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轻轻的,远远的:
“让你们过去。我满意了。”
王凡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那个孤独的、黑色的、在幽蓝的光里慢慢变淡的背影,忽然问:
“你……你不跟我们一起走?”
影之女王停下脚步。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王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:
“我走不了。我是这里的影子。影子离不开放光的地方。光在,我就在。光灭,我就灭。”
王凡沉默了。
影之女王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有笑,有泪,有释然,有八百年孤独终于被填满的满足:
“谢谢你们陪我说话。八百年,第一次有人陪我说话。”
她笑了,笑得像个小姑娘,笑得像春天的花:
“你们是好人。好人会有好报的。”
然后她消失在黑暗里。
只剩下那幽蓝的王座,和满地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,慢慢散去,像雾,像烟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老板……她……”
王凡点点头,看着那片黑暗:
“她自由了。”
他转身,看着队友们:
“走吧。人质还在等着。”
他们往前走。
身后,什么也没有了。
只有一阵风,轻轻吹过。
那风里,有一个女人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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