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之女王消失在黑暗里,只剩下那幽蓝的王座,孤零零地立在原地,像一座墓碑,像八百年的孤独终于凝固成的形状。
王凡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很久。
那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了,没有光,没有影子,没有那个银发金瞳的女人。只有风,轻轻吹过,像叹息,像告别,像八百年终于说出口的谢谢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微弱地闪了两下,又暗下去。她的眼眶还红着,声音里带着刚才没散去的哭腔:“老板……她真的不跟我们走吗?不能想想办法吗?”
王凡沉默了几秒,摇摇头,声音有点哑:“她说她走不了。影子离不开光。这里就是她的光,她在这待了八百年,早就长在这里了。”
红姨抱着空口袋,那个口袋之前还装着温暖符的碎片,现在连碎片都没了。她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全是同情:“八百年的孤独……好不容易有人陪她说说话,结果又只剩她一个人了。要是我,早就疯了。”
小渔抓着林笑笑的衣角,指节都捏白了,眼眶也红了。她小声问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她……她以后会怎么样?还会有人来陪她说话吗?”
林笑笑看着探测器上已经归零的数字,那屏幕现在一片平静,什么都没有了。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:“也许……会继续等吧。等下一个来的人。等下一个愿意陪她说话的人。”
赵山河没说话,只是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黑暗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王凡深吸一口气,用力眨了眨眼睛,然后转身看着队友们:
“走吧。人质还在等着。R说那个老熟人,还在里面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影之女王的宫殿,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。
这条甬道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——没有符文,没有机关,没有诡异的蓝光。只有粗糙的石壁,和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。
但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是消毒水混着发霉的纸张,还有一种王凡很熟悉的、说不上来的气息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甬道尽头出现一扇铁门。
很普通的铁门,锈迹斑斑,门把手上都生了锈。
王凡伸手推开。
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牢房。
大概十平米,四面石壁,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墙上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地上铺着一层干草,干草上躺着一个人。
白大褂,老花镜,头发乱得像鸡窝,沾满了灰尘和草屑。
周院士。
王凡愣住了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站在原地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也愣住了:“周……周院士?”
林笑笑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探测器差点掉地上。
红姨捂着嘴,不敢相信。
小渔躲在林笑笑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看。
赵山河握紧拳头,眉头皱得死紧。
周院士慢慢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疲惫,布满了血丝,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。但看到王凡的瞬间,她笑了,笑得很虚弱,笑得很温暖,像看到亲人一样:
“小王……你来救我了……”
王凡冲过去,蹲在她身边,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:“周院士!您怎么被抓了?!您不是在规则研究所吗?”
周院士苦笑,那笑容里全是无奈,还带着一点小孩子做错事的不好意思:
“我查到了地下城的秘密……关于规则之主的……影叔不想让我说出去……他的人半夜闯进研究所,把我绑走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咳嗽了两声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:
“关了多久了?我也记不清了……这里没有白天黑夜……大概……十几天吧……”
王凡看着她憔悴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个在办公室里永远精力充沛、头发永远乱糟糟、说话永远快得像机关枪的老太太,现在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。
林笑笑上前检查了一下,松了口气:“伤得不重,主要是饿的、渴的、累的。休息几天就能恢复。”
周院士看向王凡,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,有了神采,有了迫不及待想说的话:
“小王……我查到了……规则之主的秘密……”
王凡按住她:“先别说。先出去。出去了再说。”
周院士摇头,抓着他的手,抓得很紧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:
“不行……必须现在说……我怕……我怕我撑不到出去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语速很快,像在赶时间:
“规则之主……他不是一个人……他是两个人……”
王凡愣了。
林笑笑也愣了。
所有人都愣了。
周院士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弱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一个负责创造规则……一个负责维护规则……创造的那个……就是你见过的那个……沉睡的那个……”
她顿了顿,喘了口气:
“维护的那个……就是影叔的主人……影之女王……”
王凡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影之女王。
那个刚才还在跟他们说话、陪他们笑、最后消失的女人。
她是规则之主的另一半?
周院士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歉意:
“我也是被抓之前才查到的…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……就被抓了……”
王凡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她刚才放我们过来的。她……她不是坏人。”
周院士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得很欣慰: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她的眼睛慢慢闭上,睡着了。
王凡把她轻轻抱起来。
很轻,比想象中还轻。
他转身看着队友们:
“走。出去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,又是一扇铁门。
王凡推开门。
又是一个牢房。
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——十平米,石壁,昏黄的油灯,地上的干草。
干草上躺着一个人。
保安制服,保温杯碎了一地,帽子歪在旁边。
张哥。
王凡彻底愣住了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第二次:“张哥?!你怎么也在?!”
张哥慢慢睁开眼睛,看到他,表情比他还震惊,还生无可恋:
“又是你?!”
小美在镜子里笑得直打滚,发卡一闪一闪的。
红姨也笑了,笑得直拍大腿。
林笑笑扶着额头,忍不住笑出声。
小渔躲在后面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连赵山河的嘴角都动了一下。
周院士在王凡怀里,迷迷糊糊地问:“谁……谁啊……”
王凡哭笑不得,把张哥扶起来:“你怎么也被抓了?!”
张哥叹气,那叹息里全是八百年的无奈:
“我就是去里世界买个东西——真的就是买个东西!买完就回来!结果被抓了。说我是什么‘前穿梭者’,有价值,要关起来审问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凡,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:
“你就不能消停点?我当保安就是为了躲事,结果你把我救出去,我还得谢谢你?”
王凡笑了,笑得很欠揍:“那你谢不谢?”
张哥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
“……谢谢。”
小美笑得更大声了,直接从镜子里滚出来。
红姨笑得蹲在地上,站不起来。
林笑笑笑得探测器都拿不稳。
小渔笑得直抹眼泪。
周院士在王凡怀里,迷迷糊糊地说:“这小伙子……有意思……”
张哥一脸生无可恋,看着王凡:
“还有吗?还有其他人质吗?一次性救完行不行?别一会儿又一个一会儿又一个,我这心脏受不了。”
王凡想了想,认真地说:
“应该没了。R就说一个老熟人,没想到是两个。”
张哥:“……”
小美笑得更欢了。
他们继续往外走。
王凡背着周院士,张哥自己走——虽然虚弱,但好歹能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扇门。
不是石门,不是铁门,而是一扇破旧的木门,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
王凡一脚踹开。
门外,是里世界的夜空。
紫色的天空,像被晚霞浸染过,带着诡异的荧光。两轮月亮挂在天上,一紫一蓝,像两盏灯,照着回家的路。
新鲜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带着自由的气息。
小美从镜子里钻出来,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出来了!我们出来了!”
红姨也深深吸了一口气,抱着空口袋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小渔看着那两轮月亮,眼睛亮晶晶的。
林笑笑看着探测器上归零的数字,长出一口气。
赵山河站在门口,最后一个出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。
周院士在王凡怀里,睁开眼睛,看着那紫色的天空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虚弱,但很幸福:
“活着……真好……”
张哥站在旁边,整理着皱巴巴的保安制服,嘴里还在嘟囔:
“回去我得写报告……怎么写?‘被绑架期间遇到王凡,被他救了’……领导肯定不信……”
王凡笑了,看着这群人,看着这群鬼,看着这紫色的月光。
他想起影之女王,想起那八百年的孤独,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你们是好人。好人会有好报的。”
他忽然觉得,她说的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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