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王凡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。
不是普通的敲门,是那种恨不得把门拆了的砸门,“砰砰砰”震天响,整栋楼都在抖,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门外还夹杂着喊声:“王凡!王凡!快开门!”
王凡从沙发上滚下来,头发乱成鸡窝,眼睛都睁不开,踩着拖鞋迷迷糊糊地去开门。一路上撞到了茶几、撞到了椅子、撞到了门框,疼得龇牙咧嘴。
门一开,他愣住了。
门外站着陈警官。
那个位面管理局的巡查员,永远制服笔挺,永远表情严肃,永远公事公办,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。但此刻她头发乱了,散下来好几缕,贴在脸上。制服皱了,扣子都扣错了。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,从额头一直流到下巴,已经干了。
她身后,还站着五六个同样狼狈的穿梭者。有的捂着胳膊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;有的扶着墙喘气,脸色白得像纸;有的直接坐在地上起不来,靠着墙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。
王凡愣了足足三秒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才挤出一句话:“陈警官?你这是……被人打了?”
陈警官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她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玻璃:“影叔的人动手了。昨晚袭击了管理局的三个分部。城东、城西、城南,同时动手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眶红了:
“死了十七个人,伤了三十多个。三个分部全毁了。”
王凡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被雷劈中,像被锤子砸中,像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都吓暗了,暗得一点光都没有。她捂着嘴,眼眶瞬间红了。
红姨飘过来,手里的茶洒了一地,茶杯差点掉下去。她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都在抖。
小渔从房间里跑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像小鸟窝,抱着薯片袋子,但忘了吃,就那么抱着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林笑笑从卫生间冲出来,嘴里还叼着牙刷,嘴边一圈牙膏沫,脸上还敷着面膜,但面膜都皱了,因为她嘴张得太大。
赵山河已经站在门口,拳头握得死紧,指节咔咔响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。
陈警官看着王凡,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,有愤怒,有悲伤,有疲惫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:
“他是冲你来的。那些袭击的分部,都是和你打过交道的地方。周院士的研究所,张哥的保安总部,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之前住的那个小区,安康小区,昨晚也出事了。”
王凡脸色变了,瞬间惨白:“安康小区?张哥呢?张哥怎么样?”
陈警官摇头,那一下摇得很慢,很重。她声音低下去,低得让人心慌:
“我们赶到的时候,保安室已经被砸得稀巴烂了。门碎了,窗户碎了,桌子椅子全翻在地上。保温杯碎了一地,枸杞洒得到处都是。人……不见了。”
小美尖叫一声,那声音尖锐得刺耳。
红姨手里的茶杯终于掉在地上,啪的一声,碎成好几片。茶水溅了一地,溅到她裙子上,但她没顾上。
小渔抓着林笑笑的衣角,指甲都掐白了,掐得林笑笑都疼了,但她没吭声。
王凡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张哥。
那个永远端着保温杯、永远一脸生无可恋、永远说“又是你”的保安。
那个在他们闯副本时开车接送、在他们遇到危险时帮忙望风、在他们受伤时递上疗伤剂的张哥。
那个嘴上一万个不愿意,但每次叫他都来的张哥。
不见了。
赵山河第一个动起来。他转身进屋,几秒后出来,手里拿着外套和武器。外套穿得很快,武器检查得很快,整个人像一台启动的机器。
林笑笑把牙刷一扔,牙刷掉在地上,她没管。她开始检查探测器,调试数值,确保没问题。面膜也不敷了,一把撕下来扔垃圾桶里。
小美从镜子里钻出来,发卡狂闪,像两个小警灯:“老板!我去找!镜子里能看到!我在每个镜子里找!一寸一寸找!”
红姨抱着空口袋,那个口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。她脸色发白,但声音很坚定:“我也去!里世界我熟!那些小路小巷,影叔可能藏人的地方,我都知道!”
小渔抓着林笑笑的衣角,小声但坚定,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,没有一丝害怕:“我……我睡觉!我现在就去睡!说不定能梦到张哥在哪!我努力梦!”
王凡看着他们,看着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,正要说话——
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急,很乱,还有喘气声。
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一个人扶着门框冲进来,浑身是灰,制服破了几个口子,脸上还有一道血痕。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——虽然杯子也磕掉了一块漆,盖子歪了,杯身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张哥。
王凡愣了足足三秒。
小美尖叫一声,但不是害怕,是惊喜。
红姨手里的空口袋掉在地上。
小渔的薯片袋子也掉了。
林笑笑的牙刷早扔了,嘴张得老大。
赵山河的拳头松开了。
陈警官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张哥看着屋里这一群人,看着王凡,看着陈警官,看着那些伤员,一脸生无可恋,一脸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表情:
“让让……别挡道……让我喘口气……”
他扶着墙走进来,每一步都很慢,但很稳。走到沙发前,一屁股坐下,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然后他看着王凡,声音沙哑: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又要麻烦你……”
王凡冲过去,上下打量他:“张哥!你没被抓?!你怎么出来的?!”
张哥翻了个白眼,那个白眼翻得都快看到后脑勺了:
“我会躲。听到动静不对,我从后窗跳出去了。当保安这么多年,别的不行,躲猫猫还是会的。”
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继续说:
“跑出去之后,我躲在隔壁楼的杂物间里。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砸了半天,没敢出来。等没声音了,我才爬出来,一看,保安室没了。”
他举起保温杯,杯子上磕掉了一块漆,盖子歪了,但整体还在:
“杯子摔了,但我捡回来了。枸杞洒了,明天再买。”
小美在镜子里笑得直打滚,直接从镜子左边滚到右边,又从右边滚到左边,发卡狂闪。
红姨扶着胸口,长出一口气,那口气长得像憋了八百年:“吓死我了……我以为你真被抓了……”
小渔抱着薯片袋子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薯片渣喷了一地。
林笑笑嘴角上扬,那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笑。
赵山河的拳头彻底松开了,整个人也放松下来。
陈警官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后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没事?”
张哥看着她,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,有委屈,有无奈,有庆幸,还有一点点得意:
“有事。我保安室没了。制服破了。枸杞洒了。保温杯磕了。你说有没有事?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?保安室重建要不要钱?制服重买要不要钱?枸杞再买要不要钱?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警官:
“管理局给报销吗?”
陈警官被他问住了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凡笑了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笑得嘴角都歪了,笑得像平时一样欠揍:
“人没事就好。保安室没了再找,制服破了再买,枸杞洒了再泡。杯子磕了……嗯,杯子磕了就当限量版。”
张哥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比八百年的老鬼还长:
“又是你。”
屋里笑成一团。
小美在镜子里笑得直抽抽。
红姨笑得蹲在地上,站不起来。
小渔笑得直抹眼泪,薯片都吃不下去了。
林笑笑笑得靠在墙上。
连赵山河的嘴角都动了动,虽然没笑出声,但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陈警官也笑了,笑得眼眶又红了,但这次是高兴的。
王凡笑够了,看着张哥,认真地问:“你看到那些袭击的人了吗?长什么样?”
张哥想了想,皱着眉头:
“黑衣服,蒙着脸,动作很快。不是普通的鬼,至少是小头目级别的。有一个领头的,说话声音很尖,像……”
他顿了顿,努力回忆:
“像那个谁……上次在镜中迷宫那个假赵山河!对,就是他!”
王凡脸色变了。
镜中迷宫的假赵山河。
影叔的亲信。
林笑笑收起笑,开始翻陈警官带来的那沓带血的文件:“如果是他,那这次袭击就是影叔亲自指挥的。不是小打小闹,是报复。”
红姨站起来,脸色又白了:“影叔亲自出手?那我们……”
王凡打断她,笑得很欠揍:
“那我们正好会会他。老账新账一起算。”
他看向陈警官:
“管理局现在什么打算?”
陈警官深吸一口气,恢复了几分干练:
“全面戒备。所有分部加强防御。同时追查影叔的藏身地。你们……你们有什么线索?”
王凡想了想,看向小美:
“你刚才说从镜子里找,能找到吗?”
小美用力点头,发卡狂闪:“能!只要影叔的人出现在镜子前面,我就能看到!”
王凡看向红姨:
“你那些同事,能帮忙打听吗?”
红姨也点头:“我这就联系小王,还有惊吓公司的人。他们消息灵通。”
王凡看向小渔:
“你还睡觉吗?”
小渔抱着薯片袋子,认真地说:“睡!我现在就去睡!我努力梦到影叔在哪!”
王凡笑了,看向林笑笑和赵山河:
“你们跟我去管理局,看看那些袭击的现场。说不定能找到线索。”
林笑笑点头,开始收拾东西。
赵山河已经站起来了。
张哥也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:“我也去。我保安室被砸了,总得去看看。”
王凡看着他:“你行吗?刚逃出来,不休息一下?”
张哥翻了个白眼:“休息什么?再休息,影叔的人又来了。我得亲眼看看,那群王八蛋把我保安室砸成什么样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举起保温杯:
“再说了,杯子都磕了,不得找他们赔?”
王凡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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