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地下城第三层。
再次站在这个熟悉的地方,王凡的心情有点复杂。
上一次来,是为了救周院士和张哥,闯了四关,见了五个鬼王——将军的试炼,怨妇的眼泪,小孩的游戏,老头的谜题,还有影之女王的说话。那感觉像过了一辈子,像把八百年的孤独都经历了一遍。
这一次,又要往下走。
地下城的空气还是那股味道——铁锈、腐叶、血腥,混在一起,闻久了连鼻子都麻木了。紫色的荧光从岩壁上的苔藓里透出来,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鬼气森森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微弱地闪了两下,又暗下去。她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怕:“老板……我们又回来了……上次差点死在这里……”
红姨飘在半空,脸色发白,抱着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口袋——温暖符早就没了,连渣都不剩。她四处张望,像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:“第五层……我听都没听说过。里世界有传说,地下城一共四层,怎么还有第五层?我活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听人提过。”
林笑笑看着探测器,屏幕上数字跳得厉害,一会儿高一会儿低,像心跳不稳的病人:“能量指数在波动,不正常,非常不正常。说明第五层的入口是被刻意隐藏的。有人不想让别人找到。”
周院士扶着墙,喘了口气,额头上还有汗。她被关在地下城十几天,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走路都有点晃,但坚持要跟着来。她推了推老花镜,镜片反着光:“档案里记载,第五层的入口在第四层最深处。但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。我查了三十年的资料,才找到这一条。”
王凡愣了愣:“钥匙?什么钥匙?”
周院士看向他,眼神古怪,带着一点神秘,一点期待,还有一点“我就知道会是这样”的了然:
“你身上那把。”
王凡摸出那把黑色钥匙。
钥匙还是老样子,沉甸甸的,冰凉刺骨,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,在幽暗的光里一闪一闪,像活的一样,像有自己的生命。
周院士点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:“就是它。三十年前,那个活口给我这把钥匙的时候说,有一天会用上。他说会有一个年轻人拿着它,去打开那扇门。”
王凡皱眉:“您怎么不早说?上次来的时候就该用啊!”
周院士推了推老花镜,一脸理所当然,理直气壮:“你也没问啊。我以为你知道。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?”
王凡:“……”
小美在镜子里偷笑,笑得发卡都跟着闪。
红姨也忍不住笑了,紧张的气氛散了一些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之前闯过的那些地方——将军的大厅,怨妇的泪滴岩洞,小孩的游乐场废墟,老头的空房间,影之女王的王座。
每一个地方都空荡荡的,像从来没人来过,像那些鬼王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将军的大厅里,那把大剑还插在地上,剑身漆黑,剑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。但将军不见了,那个两米多高的、穿着厚重盔甲的身影消失了。
怨妇的岩洞里,那些发光的泪滴还在,嵌在石壁上、嵌在地上、嵌在每一寸空间里,幽蓝的光一闪一闪。但那个女人不见了,那个穿着白裙子、哭了八百年的女人消失了。
游乐场只剩一片空地,连那些破碎的玩具都没了。旋转木马、滑梯、秋千、气球,全都消失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老头的房间只剩四面墙,连那盏油灯都不见了。那个笑眯眯的老头,那个问了他们几十个问题的老头,那个守了八百年门的老头,也不见了。
影之女王的王座还立在那里,幽蓝的光还在闪,一闪一闪,像心跳,像呼吸。但她不在。那个银发金瞳的女人,那个孤独了八百年的女人,那个陪他们说话、听他们讲故事的女人,消失了。
小美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舍,一点点难过:“他们都走了……”
红姨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比八百年的老鬼还长:“八百年的孤独,终于结束了。也许他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。也许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王凡站在影之女王的王座前,看着那幽蓝的光,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她最后的那句话——
“你们是好人。好人会有好报的。”
他忽然觉得,她也是好人。
只是没人给她好报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第四层最深处,有一扇门。
和之前那些石门都不一样,这是一扇黑色的门,通体漆黑,像一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,像从黑暗里生长出来的。门上没有符文,没有图案,什么都没有,只有光滑如镜的表面,光滑得像能照出人的灵魂。
但镜子表面照出来的,不是他们的影子。
是别的。
王凡凑近看,发现里面是流动的画面——有城堡,有战场,有无数的人在厮杀,有刀光剑影,有血流成河,有尸横遍野。有人在惨叫,有人在逃跑,有人跪在地上求饶。
他愣了愣,后背有点发凉:“这是什么?”
周院士走过来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,变得很难看,白得像纸:
“这是影叔的记忆。他把自己最深的记忆封印在这里。这些画面,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事。”
王凡皱眉:“记忆?”
周院士点头,推了推老花镜,手都有点抖:
“他是战场上的逃兵。八百年前,他是某个国家的将军,带着三千士兵守城。敌人来了五万,围了三个月。最后城破了,他跑了,丢下那三千士兵等死。三千人,全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
“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事。所以他把这段记忆封印在这里,永远不让自己看到。”
王凡沉默了。
小美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:“难怪他要当坏人……他恨自己……”
红姨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全是复杂:“恨自己,就恨别人。恨全世界。然后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张哥站在旁边,抱着保温杯,沉默地听着。
林笑笑看着那些画面,眼神复杂。
赵山河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拳头。
王凡深吸一口气,掏出那把黑色钥匙。
钥匙按在门上的瞬间,那些流动的画面突然静止了。
像时间停止,像世界凝固。
然后门缓缓打开。
那声音很沉,很闷,像八百年的封印终于被揭开,像沉睡的巨兽终于醒来。
门后,是无尽的黑暗。
还有一股腐烂的、血腥的、让人作呕的气味。那气味浓得化不开,像无数的尸体堆在一起腐烂了八百年,像无数的血在地上流了八百年,像整个地狱都被关在里面。
张哥捂着鼻子,脸都皱成一团:“这什么味……这是人待的地方吗……”
林笑笑看着探测器,脸色发白,白得像纸,手都在抖:
“能量指数……2000%……还在上升……2200%……2500%……还在涨!”
赵山河握紧拳头,第一个走进去。
他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王凡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队友们——
小美在镜子里,发卡一闪一闪,像两颗小星星。
红姨抱着空口袋,脸色发白,但眼神坚定。
林笑笑收起探测器,握紧拳头。
张哥抱着保温杯,一脸生无可恋,但还是跟了上来。
周院士扶着墙,喘着气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笑了,是那种标志性的、欠揍的笑:
“走吧。进去看看,影叔的心里,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他转身,走进黑暗。
身后,队友们跟上。
门在身后缓缓关上。
第五层,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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