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王凡推开门的瞬间,差点哭出来。
那个乱糟糟的客厅,那个堆满东西的茶几,那个永远飘着茶香的空气,那个沙发上有几个屁股形状的凹陷——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。
墙上还贴着那张“古代梗图鉴”海报,茶几上还放着红姨没喝完的半杯茶,电视遥控器还在沙发缝里塞着,甚至拖鞋都还在门口摆着,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小美第一个冲进去,在镜子里疯狂转圈,发卡一闪一闪的,像两个小警灯:“回来了!真的回来了!我的镜子!我的床!我的家!我以为再也回不来了!”
她从这面镜子钻进去,从那面镜子探出来,又从另一面镜子钻进去,像个兴奋过头的孩子。
红姨飘进来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整个人都鼓起来了,像个气球:“还是家里的空气好闻……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,但就是好闻。比那些血腥味、怨气、腐烂味好闻一万倍。”
小渔跟在后面,抱着那个已经烂成碎片的薯片袋子,小心翼翼地举起来,把最后一粒渣倒进嘴里,眯着眼睛品味了半天,然后才舍得扔掉。她看着空荡荡的垃圾桶,小声说:“明天要买薯片了……”
林笑笑最后一个进来,把门关上,长出一口气。那口气长得像憋了八百年,像把所有的紧张、恐惧、疲惫都吐了出来。
赵山河已经坐在他常坐的那个角落了,抱着胳膊,闭着眼睛,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他的背影还是那么稳,像一堵墙。
张哥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手里还攥着那个磕掉一块漆的保温杯。他看看屋里这一群人和鬼,又看看自己那身破破烂烂的制服,最后叹了口气:“那我……”
王凡一把把他拉进来,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拽倒:“进都进来了,还客气什么。今晚睡这,明天再回去。保安室没了,你还能去哪?”
张哥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站稳后看了看屋里,小声嘟囔:“行吧……就一晚啊。”
周院士也跟了进来,她没地方坐,就靠在墙上。她被关了十几天,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走路都有点晃,但她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吓人,像两盏不灭的灯:“明天我去研究所,你们好好休息。那些资料,我得赶紧整理出来。”
王凡把自己摔进沙发里。
那沙发软软的,暖暖的,舒服得像天堂。他整个人陷进去,像陷进云朵里,像陷进梦里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小美还在镜子里兴奋地转圈。
红姨飘到她那杯没喝完的茶旁边,小心翼翼地端起来,闻了闻,又放下了。
小渔已经开始翻柜子,找有没有剩下的薯片。
林笑笑坐在椅子上,检查着探测器,确认一切正常。
张哥抱着保温杯,坐在沙发另一头,看着屋里这群人,一脸生无可恋。
周院士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但嘴角带着笑。
赵山河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一闪一闪的:“老板,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笑话?我在镜子里学的,可好笑了!”
王凡闭着眼睛,嘴角上扬:“讲。”
小美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:“有一个鬼,去理发店理发。理发师问他要什么发型,他说,随便,反正也没人看得见。”
王凡笑了。
红姨也笑了,笑得手里的茶都晃了。
小渔笑得直抽抽,薯片没找到,但笑得比吃到薯片还开心。
连张哥都忍不住笑了一声,笑完又赶紧绷住脸。
林笑笑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是上扬的,上扬得压都压不住。
赵山河的嘴角动了动,虽然没笑出声,但那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待遇了。
周院士笑得眼镜都歪了,摘下来擦了擦,又戴上。
小美得意极了,发卡狂闪,闪得像要烧起来:“还有还有!有一个鬼去餐厅吃饭,服务员问他要什么,他说,来碗孟婆汤。服务员说,对不起,我们这不卖。鬼说,那你们有什么?服务员说,有红烧肉盖饭。鬼说,行,来一份,多放点忘忧草。”
屋里笑成一团。
王凡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,趴在地上还在笑。
小美更来劲了,一个接一个讲:“还有一个鬼,去看电影。售票员问他要什么票,他说,恐怖片。售票员说,你不就是鬼吗?还怕恐怖片?鬼说,你不懂,我们鬼看恐怖片,是看人类怎么被吓死的。可好看了,尤其是那些尖叫的镜头!”
红姨笑得茶洒了一地。
小渔笑得直抹眼泪。
张哥笑得保温杯都差点掉地上。
林笑笑笑得直不起腰。
周院士笑得整个人都靠着墙滑下来。
赵山河的嘴角动了又动,动了又动,最后终于忍不住,笑了一声。
虽然很轻,虽然很短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小美尖叫:“赵山河笑了!赵山河笑了!”
赵山河赶紧绷住脸,但来不及了。
小美在镜子里疯狂转圈:“我让赵山河笑了!我太厉害了!”
红姨飘过去,拍拍赵山河的肩膀:“不容易,八百年都没人让你笑过吧?”
赵山河别过脸,但耳朵红了。
王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笑着笑着,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不管外面有多危险,不管那些副本有多难,不管那些鬼王有多强,不管那些记忆有多沉重。
只要回到这个乱糟糟的客厅,听到小美讲那些烂笑话,看到红姨飘在半空闻茶,看到小渔抱着薯片袋子傻笑,看到林笑笑翻白眼,看到赵山河坐在角落,看到张哥一脸生无可恋,看到周院士靠着墙笑……
就够了。
小美还在讲,越讲越起劲:“还有一个鬼,去游泳。救生员问他,你会游泳吗?鬼说,会啊。救生员说,那你为什么飘在水面上?鬼说,因为我死了啊。救生员说,那你还游什么泳?鬼说,锻炼身体啊,死了也得运动。”
王凡笑得从地上爬不起来。
窗外,天空慢慢亮起来。
紫色的月光褪去,金色的阳光透进来,照在乱糟糟的客厅里,照在笑得东倒西歪的人身上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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