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，王凡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趴在沙发前面的地上。
昨晚笑得太疯，直接在地上睡着了。他爬起来，骨头咔咔响，像生锈的机器人，像八百年没动过。脖子酸，腰酸，腿也麻，整个人像被拆了又装回去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——
红姨的茶洒了一地，地上还有没干的茶渍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小渔的薯片袋子扔得到处都是，有三四个，有的空的，有的还剩一点渣。
林笑笑的探测器放在茶几上，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正常的数据，一闪一闪。
赵山河依旧坐在那个角落，抱着胳膊，闭着眼睛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小美在镜子里蜷成一团，发卡微弱地一闪一闪，像呼吸的节奏，像心跳的节拍。她睡得正香，偶尔还动一动，像在做梦，梦里还砸吧砸吧嘴。
红姨飘在半空，抱着那个早就烂没了的空口袋——那口袋已经只剩几根布条了，但她还是抱着，像抱着什么宝贝。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，鬼睡觉的声音很奇特，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，呜呜咽咽的，听着还有点好听，像某种古老的乐器。
小渔窝在沙发角落，抱着一个空枕头，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，亮晶晶的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。她的薯片袋子放在旁边，空空的，被她捏得皱巴巴的。
林笑笑靠在椅子上，头歪着，睡得很沉。她的探测器还攥在手里，职业病，睡着了都不放。
张哥抱着保温杯，坐在沙发另一头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像小鸡啄米。他的保温杯还抱得紧紧的，磕掉的那块漆在阳光下特别显眼。
周院士靠在墙上，老花镜歪在一边，鼻梁上还有两个红印子。她睡得很香，嘴角带着笑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。
王凡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和鬼，忽然笑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，怕吵醒他们。脚踩在地板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走进厨房，开始烧水。
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，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。
他打开柜子，拿出茶叶。是红姨最喜欢的大红袍，她闻了能高兴一整天。
他又从冰箱里翻出几个包子，是上次买的，还没吃完。他打开蒸锅，把包子放进去，开火。
然后他坐在餐桌边，等着他们醒过来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暖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早晨，真好。
第一个醒的是红姨。
她飘在半空，鼻子动了动，像小狗闻到了肉骨头。整个人——整个鬼——瞬间清醒了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发卡都跟着闪了一下：
“大红袍！”
她嗖的一下飘过来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。她看着那壶茶，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，看着那熟悉的茶叶在水里舒展，眼眶都红了：
“老板……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？”
王凡把茶杯推过去，笑得眼睛眯起来：“闻吧。专门给你泡的。”
红姨接过茶杯，小心翼翼地把鼻子凑过去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整个人都鼓起来了，像气球一样鼓起来。她闭着眼睛，一脸陶醉，像升天了，像上了天堂，像八百年来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茶。
“好香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比我自己泡的香多了……”
第二个醒的是小渔。
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头发乱得像小鸟窝，一根根竖着。她迷迷糊糊地四处看，看到餐桌上的包子，眼睛瞬间亮了，亮得像两盏灯：
“包子！”
她蹭的一下跳下沙发，拖鞋都没穿，光着脚就跑过来。她看着那盘白嫩嫩的、冒着热气的包子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：
“是肉包子吗？是肉包子吧！”
王凡把盘子推过去，笑着点头：“吃吧。肉包子，还热着呢。”
小渔抓起一个包子，顾不上烫，咬了一大口。烫得直哈气，哈哧哈哧，但舍不得吐，硬是咽下去了。咽下去之后，她眯着眼睛，一脸满足：
“好吃……太好吃了……”
第三个醒的是张哥。
他睁开眼，脑袋还一点一点的，迷迷糊糊地看到桌上的茶和包子。他愣了愣，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还在做梦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过来，坐下。动作很慢，像没睡醒，像梦游。
他给自己倒了杯茶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皱了皱眉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
“没枸杞。”
王凡翻了个白眼，那个白眼翻得都快看到后脑勺了：“枸杞在柜子里，自己加。我又不知道你喝多少。”
张哥站起来，去柜子里翻出一袋枸杞。他打开袋子，往杯子里撒了一把，又撒了一把，再撒了一把。整整三大把。
然后他满意地喝了一口，眯着眼睛，整个人都舒坦了，像活过来了：
“这才对嘛……”
第四个醒的是林笑笑。
她睁开眼，看到这一桌子人，愣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探测器，又看看桌上的茶和包子，然后笑了。
她走过来，坐下，也给自己倒了杯茶。喝了一口，她长出一口气，整个人都放松了：
“好久没这么睡过了。”
第五个醒的是周院士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，腿还有点软。她把老花镜戴好，揉了揉眼睛，走过来坐下。
看着这热闹的一桌，看着这些年轻人，看着这些鬼，她笑了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，笑得皱纹都在跳舞：
“真好……活着真好……”
第六个醒的是赵山河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大家都在，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过来，坐下，拿起一个包子，默默地吃。
一口，两口，三口。吃得很快，但很安静。
小美最后一个醒。
她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迷迷糊糊地四处看。她看到大家都在吃包子喝茶，急了，发卡都跟着闪了两下：
“有我的份吗？我呢我呢？”
王凡指了指桌上的茶，笑得很欠揍：“茶香，闻吧。管够。”
小美飘过来，凑到茶杯边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整个人都飘高了，满足地眯起眼睛，像吸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：
“好香……比那些血腥味好闻多了……”
窗外，阳光越来越亮。
金色的光洒在餐桌上，洒在包子上，洒在茶杯里，洒在每个人身上，洒在每个鬼身上。
小美在闻茶，红姨在品茶，小渔在啃包子，张哥在喝枸杞水，林笑笑在看探测器，周院士在笑，赵山河在吃，王凡在看他们。
他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早晨，真好。
比什么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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