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饭，王凡看着空荡荡的冰箱，陷入了沉思。
冰箱里只剩半瓶酱、两个鸡蛋、一根蔫了的黄瓜，还有一盒不知道过期多久的牛奶。他关上冰箱门，一脸严肃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
“没菜了，没肉了，连速冻饺子都没了。这是严重的物资危机，特级警报，需要立即处理。”
小渔在旁边疯狂点头，头发跟着一晃一晃的。她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空了，但她还舍不得扔，正拿着袋子往嘴里倒最后一点渣，倒得满脸都是，还眯着眼睛拼命吸：
“对对对！薯片也没了！一包都没了！昨晚那包是最后最后最后一包！”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发卡一闪一闪的，像两个小警灯：“老板，我们要去超市吗？我要去我要去！我在镜子里待好几天了，快憋坏了！”
红姨飘在半空，放下那杯已经闻了八百遍的茶，茶都凉透了，但她还是舍不得倒。她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个小孩子：“我也去。好久没逛过超市了。以前当鬼的时候，哪有机会逛超市啊。”
张哥抱着保温杯，一脸警惕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你们这阵容去超市？一个人，加两个鬼，加一个前保安，加一个老太太，加一个不爱说话的……不怕把收银员吓死？”
林笑笑合上探测器，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：“没事，超市人多，她们混在人群里看不出来。红姨飘高点，小美躲镜子里，不碍事。收银员一天见那么多人，哪顾得上细看。”
周院士也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，拍了拍裤子，拍了拍袖子。她被关了十几天，身上那股霉味还没散尽，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：“我也去。研究所那边下午再去，上午陪你们逛超市。我也好久没逛过超市了。”
赵山河没说话，但已经站到门口了。他抱着胳膊，像一尊门神，等着大家出发。
张哥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，一个人，两个鬼，一个老太太，一个前保安，一个不爱说话的，加上他自己。他叹了口气，那口气叹得比八百年的老鬼还长：
“行吧行吧，我也去。正好买枸杞。上次那袋洒了，心疼死我了。”
上午十点，新巴比伦最大的超市。
自动门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各种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——熟食的香味，水果的甜味，清洁剂的化学味，还有人群的嘈杂。
小渔的眼睛瞬间亮了，亮得像两盏灯。
货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薯片，各种口味，各种牌子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成一座小山，像一片薯片的海洋，像薯片的天堂。
“原味！番茄味！烧烤味！黄瓜味！青柠味！还有新出的麻辣小龙虾味！”小渔趴在购物车边上，整个人都快钻进货架里了，口水都快流下来，“老板，我能拿几包？能拿多少？”
王凡大手一挥，豪气冲天：“随便拿。今天管够。搬空都行。”
小渔欢呼一声，冲进薯片区，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，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看到羊群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，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镜子——超市里到处都是镜子，试衣镜、装饰镜、货架上的反光板、天花板上的镜面装饰，简直是她的天堂，是她的大海，是她的游乐场。
“老板老板！那边有试衣镜！好大的镜子！一整面墙！我能进去玩吗？能吗能吗？”
王凡头都没回，摆了摆手：“去吧，别吓到人就行。吓到了我可不负责。”
小美嗖的一下钻进试衣镜里，从那面大镜子里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。她看着那些挑衣服的顾客，看着那些试衣服的小姑娘，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，兴奋得发卡狂闪，闪得像要烧起来。
红姨飘在半空，推着购物车——虽然鬼推车有点诡异，购物车自己动来动去，但好在超市人多，没人注意。她看着货架上的各种商品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，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玩意儿，感慨万千，眼眶都红了：
“以前在公司的时候，从来没逛过超市。每天就是上班、吓人、下班，三点一线。偶尔出来也是执行任务，哪有心思逛。”
林笑笑在旁边挑选调料，拿起一瓶酱油看看，又放下，再拿起一瓶醋看看。她头也没抬，但语气里带着笑：“现在呢？”
红姨笑了，笑得整个人都飘高了一点：“现在？现在我想逛就逛，想闻就闻，想飘就飘，想推车就推车。这才是生活。这才叫活着——不对，这才叫当鬼。”
张哥直奔干货区，在枸杞货架前停下。那速度，那专注，那眼神，比小渔冲向薯片还认真。
他仔细看着每一袋枸杞的产地、年份、大小、颜色，表情严肃得像在选古董，像在鉴定文物，像在挑老婆。
“北地的，个大，饱满，颜色正，但价格贵。南泽的，颜色深，味道浓，但个头小了点。东陵的，价格实惠，性价比高，但年份新了点……”
他拿起一袋，掂了掂，又放下；拿起另一袋，闻了闻，又放下；再拿起一袋，对着光照了照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
周院士在旁边看得好笑，笑得眼镜都歪了：“你这是选枸杞还是选老婆？老婆都没你这么挑吧？”
张哥头也不回，语气严肃得像在讲课：“老婆可以随便娶，枸杞不能随便买。这是喝进嘴里的。一天三杯，一个月就是九十杯，一年就是一千多杯。选不好，这一年就白喝了。”
周院士笑得直不起腰。
王凡推着另一辆购物车，跟在赵山河旁边。赵山河走在零食区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，像一尊雕像，像一座山，一动不动。
王凡凑过去，小声说：“想吃什么就拿，别客气。今天我请客。”
赵山河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拿了一包辣条。
王凡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赵山河又拿了一包辣条。
两包辣条。
王凡笑得更开心了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逛了半个小时，购物车里堆成了小山。
小渔抱着一堆薯片回来，一包一包往车里放，嘴里还在数，数得可认真了：“十八包，十九包，二十包，二十一包……够了够了，够吃一个礼拜了。不对，一个礼拜可能不够，再拿两包……”
小美从镜子里钻出来，飘到王凡身边，兴奋得整个人都在飘：“老板老板！我刚才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好好玩的东西！”
王凡看她：“什么东西？把你高兴成这样？”
小美指着远处，手舞足蹈：“那边有个小孩，七八岁的样子，在镜子前面做鬼脸，做了好多好多！我就在镜子里跟他一起做，他看不见我，但是我能看见他！他做了个猪鼻子，我也做了个猪鼻子，他做了个斗鸡眼，我也做了个斗鸡眼，他吐舌头，我也吐舌头……”
王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小孩在镜子前做鬼脸，镜子里的小美跟他同步做，但小孩完全不知道，还以为是自己做的鬼脸特别好玩。
他笑了：“你没吓着他吧？”
小美摇头，发卡一闪一闪的，得意极了：“没有没有！他玩得可开心了！走的时候还对着镜子挥挥手，我也挥挥手！他还笑呢！”
红姨飘过来，推着车，看着这热闹的一幕，感慨万千：“这才是生活啊。以前当鬼，就知道吓人，吓得人尖叫，吓得人哭，觉得自己特别厉害。现在当鬼，可以跟小孩玩，可以闻茶，可以逛超市，可以推车，可以笑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眶有点红：
“这才叫当鬼。”
张哥抱着一大袋枸杞回来，往车上一放，咚的一声，袋子大得吓人：“买好了。三斤，够喝一个月。”
林笑笑看了看购物车，又看了看清单，确认了一遍：“差不多了吧？该买的都买了。”
王凡点头：“差不多了。结账去。”
收银台前，收银员是个年轻小姑娘，二十出头，一边扫码一边跟旁边的同事聊天，聊昨晚看的剧。
扫到辣条的时候，她抬头看了一眼赵山河——那个一米八几的大汉，面无表情，手里还抱着两包辣条。
她愣了一下，又低下头继续扫码。
扫到二十包薯片的时候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小渔——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，正眼巴巴地盯着那些薯片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她咽了咽口水，忍不住问：“小姑娘，你……你这是开小卖部的？”
小渔摇头，认真地说：“不是，我自己吃。”
小姑娘愣了愣，默默扫完那二十包薯片。
扫到那袋巨大无比的枸杞时，她彻底绷不住了。那袋子比她的头还大，上面写着“三斤装”。
她看着张哥，忍不住开口：“这位大哥，您这是……开茶馆的？”
张哥面无表情，抱着保温杯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自己喝。”
小姑娘沉默了。
她默默扫完最后一件商品，报出总价：“一共八百七十三块六。”
王凡掏出手机付款，滴的一声，搞定。
走出超市的时候，阳光正好，暖暖地照在身上。
小渔抱着薯片袋子，已经开始拆了，撕开包装的瞬间，那香味飘出来，她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。
小美在镜子里哼着歌，调子怪怪的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歌。
红姨飘着，眯着眼睛晒太阳，一脸享受，像在做什么高级SPA。
张哥抱着他那袋宝贝枸杞，一脸满足，比抱孙子还高兴。
林笑笑看着探测器，上面显示一切正常，她满意地点点头。
周院士推了推眼镜，看着这群人，笑着说：“好久没这么逛过了。真舒服。”
赵山河走在最后，手里拿着那两包辣条，面无表情，但嘴角好像有一点上扬。
很轻，很淡，但确实在上扬。
王凡看着他们，看着这群奇奇怪怪的人和鬼，看着这个乱糟糟的队伍，忽然笑了。
这样的日子，真好。
比什么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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