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规则研究所。
推开那扇熟悉的门，王凡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周院士的办公室还是那副老样子——乱，乱得离谱，乱得有个性。书堆得满地都是，一摞一摞，像一座座小山，走路都得跳着走。资料摞得比人还高，摇摇欲坠，随时可能塌下来。墙上贴满了符文图纸，密密麻麻，有的还滴着墨水，有的已经发黄卷边。桌上放着三个茶杯，都冒着热气，也不知道哪个是她今天喝的，哪个是昨天的，哪个是前天的。
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，周院士本人。
她坐在办公桌后面，头发比早上出门时更乱了，乱得像刚被雷劈过，像从鸡窝里钻出来。脸上还有几道黑印，像是被烟熏过，又像是墨水蹭的。但她眼睛亮得吓人，亮得像两盏灯，像八百瓦的灯泡，像从没见过这么亮的光。
她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，正在飞快地翻着，刷刷刷，翻得纸都飞起来。
王凡推门进来，后面跟着林笑笑。
周院士头也不抬，声音又快又急，像机关枪扫射：“来了？坐！等我一下，马上好！就剩最后几页！”
王凡找了把椅子坐下，椅子上的书差点把他滑下去，屁股底下硌得慌。他扶了扶，稳住，看着周院士那副疯狂工作的样子，忍不住问：
“周院士，您不休息一下？昨天才刚出来。在地下城关了二十天，身体还没恢复吧？”
周院士终于抬起头，推了推老花镜，镜片反着光，看不清眼神。她嘴角一咧，笑得像个孩子：
“休息什么？二十年没干活了，手痒！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怎么过的吗？每天就想着出来以后要查什么、要写什么、要研究什么。现在出来了，哪有时间休息？”
她顿了顿，又低下头翻资料，嘴里嘟囔着：
“再说，这些东西不整理出来，我睡不着。它们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，转得我头疼。”
林笑笑凑过去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资料。纸上全是符文、坐标、时间线，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。她皱着眉头问：
“查到什么了？这么急把我们叫来。”
周院士把手里那沓纸往桌上一拍，啪的一声，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。她指着上面的几行字，手指都在抖，激动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小孩：
“影叔的记忆里，藏着一个坐标！一个天大的坐标！”
王凡愣了愣：“什么坐标？”
周院士深吸一口气，那口气吸得很长，像是在平复情绪。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：
“在里世界最深处，地下城再往下，有一条隐藏的通道。通道尽头，就是源世界的入口。”
王凡愣住了。
林笑笑也愣住了。
源世界。
规则之主沉睡的地方。
他们找了那么久，想了那么久，现在突然就有了线索？
周院士看着他们愣住的表情，笑得更开心了，笑得满脸皱纹都在跳舞：
“影叔这些年一直在找源世界入口。他查了八百年，虽然没找到具体位置，但他把所有的线索都藏在记忆里。他以为藏在自己脑子里就安全了，但他忘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：
“我也能看他的记忆。他藏的每一层，我都看到了。”
她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。地图很旧，很旧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发黄发脆，上面画满了各种标记——红圈、蓝线、黑叉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张藏宝图。
周院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，那个红圈画得最重，最深，像是画了很多遍：
“就在这里。地下城再往下，第五层下面还有第六层。有一条天然的裂隙，被规则符文封印着。穿过那条裂隙，就是源世界。”
王凡看着那个红圈，沉默了几秒。
那红圈像一只眼睛，盯着他。
林笑笑问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：“这个消息准确吗？影叔的记忆会不会有假？”
周院士推了推眼镜，眼镜片反着光，看不清眼神，但语气很坚定：
“影叔的记忆，不会假。他恨规则之主，恨了八百年，就想找到源世界，毁掉他。他所有的线索都是真的。虽然他没找到，但线索是对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王凡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——有期待，有担忧，有羡慕，也有不舍：
“所以……你们得去源世界。”
王凡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周院士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但越来越认真：
“不是我。是你们。我老了，去不了那种地方。我这把老骨头，走几步都喘，去了也是拖后腿。但你们年轻，你们可以。”
她看着王凡，眼睛亮得吓人：
“而且，规则之主选中了你。他等了那么多年，就是在等你。你得去。”
王凡沉默了。
林笑笑看着他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全是支持。
周院士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，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什么都没有。
她看着那片天空，背对着他们，声音有点飘：
“我研究了三十年规则，读了上万本书，翻了几千份档案，就是为了这一天。找到源世界，见到规则之主，解开那些秘密——规则是怎么来的，为什么会有副本，为什么会有鬼王，为什么会有这一切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王凡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：
“现在，你替我去。”
王凡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这个老太太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还有黑印，衣服皱巴巴的，刚从地下城出来不到一天就又开始工作。她研究了三十年，就为了这一天。
他笑了，是那种标志性的、欠揍的笑，但笑得很真诚，笑得很温暖：
“行。我去。”
周院士愣了愣，然后也笑了。
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，笑得满脸皱纹都在抖，笑得眼眶里那点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我就知道你会去……”
她擦了擦眼泪，转过身，走回桌边，拿起那张地图，塞到王凡手里：
“拿着。上面有所有标记。你们好好准备，该休息休息，该补充补充。源世界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王凡接过地图，沉甸甸的。
他看着那个红圈，看着那些标记，忽然觉得，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。
是周院士三十年的心血。
是影叔八百年的执念。
是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