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规则研究所回来,已经是傍晚。
客厅里飘着大红袍的香气——红姨回来就泡上了,说要抓紧时间多闻几口,明天就闻不到了。她抱着茶杯,闭着眼睛,深深吸气,一脸陶醉,像要把这味道刻进灵魂里。
王凡把那张旧地图铺在茶几上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地图很脆,很旧,边角都卷起来了,发黄发脆,稍微用力就可能撕破。上面的线条有些已经模糊,但那个红圈画得最重,最深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画上去的。
所有人都围了过来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一闪一闪的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眼睛都花了,眯成两条缝:“老板,这画的什么啊?像蚯蚓爬的,像鬼画符,像蜘蛛网,我一个字都看不懂。”
红姨飘在半空,也凑过来看,脑袋都快贴到地图上了。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眉头皱得死紧,忽然说:“这是里世界的地图?我好像见过……但又不太一样。这地方我没去过,听都没听说过。”
林笑笑指着地图上的红圈,那个红圈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:“源世界入口就在这里。地下城再往下,第五层下面还有第六层。周院士说,有一条天然的裂隙,被规则符文封印着。穿过裂隙,就是源世界。”
张哥抱着保温杯,杯子里枸杞水热气袅袅,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。他一脸生无可恋,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我已经被生活毒打够了”的气息:
“又往下?第五层差点没命,我那保安室都没了。第六层……我不敢想。我这老骨头还能撑几次?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呢。”
小渔抱着薯片袋子,袋子已经空了,但她还抱着,像抱着什么宝贝,像抱着最后的安慰。她忽然闭上眼睛,眉头皱成一团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小渔的声音很轻,很飘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:
“梦见……一个很大的门,白色的,发着光。门特别高,高得看不到顶,比咱们这栋楼还高。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叫,听不清叫什么,但叫得很惨,像……像有很多人在受苦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眉头皱得更紧了,嘴唇都在发抖:
“然后……然后王凡你走进去了。就你一个人。你回头看了一眼,笑了一下,然后就走进去了。后面就没了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王凡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,一丝害怕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情绪。
王凡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,是那种标志性的、欠揍的笑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笑得嘴角都歪了:
“行,至少知道门是白的。不是黑的就行。黑的我怕。白的好,白的吉利。”
小美被他逗笑了,发卡跟着闪了两下。
红姨也笑了,紧张的气氛松了一点。
小渔抱着空袋子,也忍不住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赵山河难得开口,声音低沉,像从胸腔里传出来,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:“什么时候走?”
王凡想了想,看向周院士。
周院士推了推老花镜,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,但语气很严肃,很认真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:
“越快越好。影叔虽然没了,但他那些手下还在。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劲,到时候源世界入口可能会有危险。万一被他们抢先,后果不堪设想。规则之主等了你这么久,不能功亏一篑。”
王凡点头,站起来,看着队友们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——
小美在镜子里,发卡一闪一闪,像两颗小星星,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红姨飘在半空,抱着那个已经烂成布条的空口袋,口袋只剩几根布条了,但她还抱着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小渔抱着空薯片袋子,眼睛亮亮的,嘴角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眼泪。
林笑笑拿着清单,嘴里还在念叨,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。
张哥抱着保温杯,一脸生无可恋但眼神坚定,像要去赴死的老兵。
赵山河站在角落,像一堵墙,像一座山,像永远不会倒下的东西。
周院士扶着茶几,眼睛里全是期待,全是兴奋,全是一辈子的研究终于要见分晓的光。
他笑了,笑得很温暖:
“那就明天。今晚好好休息,该准备的准备。明天一早出发。这次不知道要多久,能带的都带上。吃的,喝的,用的,都带齐。”
小美举手,像小学生回答问题,手举得老高:“老板,我要带什么?镜子?我带多少面?”
王凡想了想,认真地说,每一个字都很认真:
“带上你的镜子,越多越好。第六层不知道有没有镜子,有的话就靠你了。你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带上,路上能捡的也带上。万一那边没镜子,你就没地方待了。”
小美点头,发卡狂闪,闪得像要烧起来,像两颗小太阳:“收到!我把家里所有镜子都带上!衣柜上的,厕所里的,厨房的,还有那个摔碎了一半的,我也带上!”
红姨也举手,动作跟小美一模一样,像个认真的小学生:“我呢?我要带什么?”
王凡看着她那个已经烂没了的空口袋,那个口袋现在只剩几根布条,风一吹就飘,像一面小旗子。他笑了,笑得眼睛眯起来:
“你什么都不用带,保护好自己就行。要是有危险,飘快点。你飘得比谁都快。”
红姨愣了愣,然后也笑了,笑得眼眶都红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张哥站起来,抱着保温杯,语气坚定得像要去打仗,像要去赴死:“我去买枸杞。多买点。这次不知道要待多久,万一枸杞不够,我受不了。没枸杞的日子,不是人过的。”
周院士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,拍了拍裤子,拍了拍袖子。她推了推老花镜,眼神亮得吓人,亮得像两盏灯:“我去研究所,再查点资料。周院士还有很多东西没查完。明天一早来找你们。”
林笑笑开始列清单,嘴里念念有词,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,写得飞快:“探测器备用电池四块、疗伤剂六瓶、能量补充剂十支、应急照明三个、绳索一卷、压缩饼干五包、水壶两个、急救包一个、备用符文三张……”
小渔抱着薯片袋子,小声说,声音软软的,但很认真,很坚定:“我……我去买薯片。多买点。万一路上饿了,可以吃。万一没东西吃,薯片能顶一阵。”
王凡笑了,看着这一屋子人——
小美在镜子里比划着要带多少镜子,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,一会儿伸出两根,嘴里还在数。
红姨在检查自己的飘行速度,从客厅这头飘到那头,又飘回来,嘴里嘟囔着“还行还行”。
小渔在数还剩多少钱买薯片,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硬币叮叮当当响。
林笑笑在列清单,已经写了满满一页,还在继续写。
张哥在盘算枸杞要买几斤,掰着手指头算,一斤能喝多久,两斤能喝多久。
周院士在翻资料,一页一页翻得飞快,嘴里念念有词。
赵山河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,一动不动,但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温度。
他忽然觉得,不管前面是什么,不管源世界有多危险,不管第六层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。
有这些人在,什么都不怕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路灯亮起来,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偶尔有车驶过,灯光一闪而过。
明天,新的征程开始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旧地图,看着那个鲜红的圈。
源世界。
规则之主。
他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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