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王凡推开门的瞬间,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发卡一闪一闪的,兴奋得像要去春游:“老板老板!我准备好了!我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带上了!衣柜上的,厕所里的,厨房的,还有那个摔碎了一半的!一共八面!我还找张哥要了一面小的,揣兜里!”
红姨飘在半空,抱着那个已经烂成布条的空口袋——口袋彻底没了,就剩几根布条,但她还抱着,像抱着什么宝贝,像抱着八百年的回忆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坚定得吓人:“出发吧,我准备好了。这次一定跟上,绝不当拖油瓶。”
小渔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,鼓鼓囊囊的,走路都有点晃,像只小乌龟。她拍了拍书包,认真地说:“三十包薯片,够吃一个月的。万一不够,我还带了钱,路上可以买。”
林笑笑检查着探测器,确认一切正常,把备用电池塞进口袋,又检查了一遍绳索和急救包:“能量充足,设备正常,补给齐全。走吧。”
张哥抱着保温杯,杯子里是刚泡的枸杞,热气腾腾,枸杞香飘得满屋子都是。他一脸生无可恋,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,但还是站得笔直:“走吧走吧,早死早超生。反正保安室也没了,制服也破了,保温杯也磕了,没什么好失去的了。”
赵山河站在最后面,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沉,像藏着八百年的心事。
周院士扶着门框,看着这群年轻人,看着这群她亲手送走的人,眼眶有点红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挤出两个字:
“小心。”
王凡笑了,冲她挥挥手,笑得像平时一样欠揍:“放心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在家等我们回来喝茶。大红袍,你最爱喝的。”
他转身,走向那面破旧的镜子。
小美第一个钻进去,探出脑袋喊:“老板,这边!”
王凡深吸一口气,最后一个穿过去。
穿过镜子的瞬间,熟悉的紫色天空再次出现在头顶。
两轮月亮挂在天上,一紫一蓝,像两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大地。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,浓得化不开。
红姨深深吸了一口气,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:“又回来了。这味道,一辈子忘不掉。闻一次,记一辈子。”
张哥抱着保温杯,看着这片紫色的天空,小声嘟囔,声音里全是嫌弃: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个颜色。看多了做噩梦。昨晚就梦到了,吓醒三次。”
小渔躲在林笑笑身后,紧张地四处张望,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,指节都捏白了。
林笑笑掏出探测器,看了一眼,屏幕上数字稳定:“能量指数正常。没有埋伏。影叔的人应该还没发现这里。我们运气不错。”
赵山河走在最前面,一言不发。他的背影还是那么稳,像一堵墙,像一座山,像永远不会倒下。
他们沿着上次的路,一路往下。
将军的大厅空了,那把插在地上的大剑也不见了,只剩一个剑坑。
怨妇的岩洞空了,那些发光的泪滴全都消失了,连一滴都没剩。
小孩的游乐场只剩一片空地,那些旋转木马、滑梯、秋千,全都没了,连那些破碎的玩具都消失了。
老头的房间只剩四面墙,那盏油灯也不知去向,连桌子椅子都没了。
影之女王的王座还立在那里,幽蓝的光还在闪,一闪一闪,像心跳。但那个女人不在了,那个银发金瞳的女人消失了。
李二狗的城也空了。
那些白骨,那些声音,那些等了他八百年的兄弟,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座破败的城墙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像一个巨大的墓碑,像一个句号。
小美从镜子里探出脑袋,小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点难过:“他们……都走了?”
王凡看着那座城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:
“嗯。都走了。该走的都走了。该散的都散了。”
他们继续往下走。
第五层最深处,周院士说的那条裂隙,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是一条天然的裂缝,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裂缝两边是粗糙的岩壁,上面爬满了发光的苔藓,绿幽幽的,诡异得很。裂缝边缘镶嵌着发光的符文,密密麻麻,一闪一闪,像活物的心跳,像八百年的封印,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林笑笑用探测器扫了扫,脸色瞬间凝重,眉头皱得死紧,整个人都僵住了:“规则能量指数……5000%。比之前所有地方都高。高得离谱。高得吓人。”
张哥咽了咽口水,声音都在抖,腿都软了: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?我枸杞还没喝完。我还想多活几年。”
王凡没理他,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。
裂缝很窄,很黑,很冷。
冷得像冰窖,冷得像地狱,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。两边的岩壁湿滑,伸手一摸,全是冰冷的水珠,像摸到了死人的皮肤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——可能是几分钟,可能是半小时,可能是一整天——眼前终于出现了光。
不是紫色的光,不是幽蓝的光。
是白色的光。
纯净的、刺眼的、像阳光一样的白光。
那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,和之前的冰冷完全相反,像妈妈的怀抱,像春天的太阳。
王凡眯着眼,从裂缝里挤出来。
眼前,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大得看不到边际,大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蚂蚁,像尘埃。穹顶高得看不见,四周的岩壁远得看不见,只有无尽的白光。
空间中央,立着一扇门。
白色的门,发着光,高得看不到顶,宽得看不到边。
门上刻满了符文,那些符文缓缓流动,像活的一样,像有生命,像在呼吸。符文组成各种形状,散开,又组成新的形状,永不停息。
小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带着颤抖,带着恐惧,也带着期待:
“就是它……我梦里的那扇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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