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从指缝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个被拍碎的摄像头。
碎得很彻底,玻璃渣子散落一地,有几片落在讲台上,泛着微弱的冷光。
就在她盯着那些碎片看的时候——
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咚咚咚——咚咚咚——
很急,像有人在走廊里奔跑。
周禾的心脏猛地收缩,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。
“课桌。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。如果躲在课桌下面,门口一眼就能看见。靠窗那排的窗帘拉着一半,但遮不住什么,有什么东西可以暂时...”
“对了!那个多媒体讲台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周禾没有时间多想。她猫着腰,两步窜到讲台边,躲在讲台的侧面。
刚好,她刚把自己藏好,门把手就动了。
吱呀——门开了。
周禾屏住呼吸。
一只兔子站在门口,它有人一样的身形,穿着某种深色的、像制服一样的绿色衣服。但它的头是兔子的——长长的耳朵垂在两侧,毛茸茸的脸上嵌着两只红色的眼睛。那眼睛在教室里缓缓扫动,像两盏探照灯。
它没有进来。
它就站在门口,脑袋转动,视线扫过课桌,扫过窗户,扫过黑板,最后停在天花板角落那个碎掉的摄像头上。
兔子的耳朵动了动,它看着那个摄像头,沉默了两秒,然后,它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太像人了,像得周禾后背发凉。
它的目光继续移动,扫过讲台。
周禾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,把自己缩得更小,更小,小到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杂物。
兔子的视线里,除了摄像头,什么异常都没看见。
它收回目光,后退一步,关上了门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周禾没有动。
她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最浅。一分钟。两分钟。她数着自己的心跳,等它慢慢从嗓子眼落回胸腔。
然后,她抬起头,准备换个姿势,就是这时候,她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是窗户,对面的教学楼,三楼的窗户。
那扇窗户开着,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朝这边看。十四五岁,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这个方向。
他们的视线对上了,周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然后她看见那个男生的身后,教室里,有一个长角的、皮肤阴绿色的东西转过了头,顺着男生的目光,朝她这边看过来。
“完了。”
这是周禾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。下一秒,她的眼前一片漆黑。
——
“呼呼呼——!”
周禾虚弱地坐起来,大口大口喘气。
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,太阳穴突突地疼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还在,完整的,能动的。
她摸自己的脸——湿的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摸到了脖子上的项链,水晶。透明的。完好无损。
那颗最大的水晶里,那些丝丝缕缕的絮状物还在缓缓流动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周禾愣愣地看着它,愣了两秒,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真倒霉……”
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她环顾四周,还是那间教室,还是那个多媒体讲台,还是那些课桌,那些窗户,那个碎掉的摄像头。
门外,脚步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急促。
周禾飞快地转动脑子。
“怎么办?”
“躲回原来的位置?不行,刚才那一眼避无可避,就算做出改变,也无法保证那个男孩百分百不看这边。”
“换个地方?”
周禾的目光定住了。
“算了,赌一把。”
可能是肾上腺素,让周禾的腿不再发软,移动的稍快了些。
门把手动了。
吱呀——门开了。
那只兔子一样的诡异站在门口,探头往里看,和上次一样的方式,直到它什么也没看见。
兔子收回目光,关上了门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周禾蹲在门后的地上,大口喘气,脸憋得通红,喉咙像被人掐过一样。
这一次,周禾没有急着动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她的呼吸平复下来,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二,重新打量这间教室。
其实刚才的躲藏位还是很危险的。
教室的门是朝里开的。如果躲在门后,门板会挡住外面的视线。而且那个位置,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来,正好是死角——玻璃窗在门的左侧,门后是右侧,看不见。
但那是针对人类的逻辑,诡异呢?
那些东西,会不会有别的视角?会不会有办法看见门后的东西
周禾双腿像弹簧一样,不听使唤的抖动起来,就在一个余光中,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似的,表情意外惊喜。
就在这一段的时间里,脚步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一次是两个,一重一轻,一缓一急,像两个不同的人在走。还有声音——交谈的声音,叽叽歪歪的,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。
周禾屏住呼吸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,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……麻烦,来的时候明明说是随便逛逛,我还以为挺清闲的。结果到了休息时间,现在给我说接下来的24小时都不能休息,直到把人找出来位置。这我上哪找啊?”
“唉,可不是嘛。拿着这么点的诡币,到了时间还不让咱们休息。tui——”
一口痰吐在地上的声音。
周禾听不懂那些话。但那语气,那调子,她能听出来——抱怨,牢骚,还有疲惫。
外面,一个黑脸,一个白脸,两人都穿着蓝色的制服。
黑的那个脸膛黑得像锅底,头上长着两只弯弯的角;白的那个脸惨白惨白的,像刷了层石灰,角是直的,向上竖着。
牛头。马面。
不对,比那更诡异。像,又不完全像。
黑脸吐完痰,往左右看了看,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要不咱们去那个没监控的空教室进去坐坐得了?”
“诶诶诶,这可不行啊。”
白脸的声音带着犹豫。
“当初那老板说,千万不要进空教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会出不去。”
“说不定只是他吓唬咱们的呢?”
“恐怕不会吧……那你去试试?”
白脸的声音有点怂。
黑脸嘿嘿笑了两声:“你就不好奇人类的教室里有什么吗?”
“不好奇。能有啥?除了猎物还有啥?”
“啧,怂货。”
黑脸往地上又啐了一口。
“那我去看看。”
周禾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听见脚步声朝这边走来,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越来越近,直到停在她门口。
她看见了门把手正在缓缓扭动。
周禾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尖叫,从白脸那边传来。
黑脸的手猛地松开,倒退两步,差点摔倒:“不是,你干嘛?哎哟,吓死我了!”
“你看那口痰!”白脸的声音在发抖,“正在慢慢动!”
地上,黑脸刚才吐的那口痰,正在缓缓蠕动。像有生命一样,一点一点往旁边挪。
黑脸盯着那口痰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抹的……我还以为多大事呢。”
他拍了拍胸口,重新转身,握住门把手。
“诶,等等。”
白脸又叫了一声。
“又怎么了?”
白脸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盯着那口会动的痰,脸上写满了恐惧。
黑脸等了两秒,没等到回应,不耐烦地推开了门。
吱呀——门开了。
他走进去。
白脸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进去。
周禾贴在门后的墙上,一动不动。她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教室里走动,能听见他们在翻动什么东西。
“他们就吃这个东西?”
白脸的声音从课桌那边传来。
“这好像不是吃的。”
哗啦——是撕纸的声音,然后是一声“呸”,白脸把什么东西吐了出来。
黑脸那边传来哗啦啦翻书的声音,然后停住了。
〔科技是第一生产力....〕
“这什么文字……看不懂。老白,你看”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就在他转头看向白脸的那一刻,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掠过。
白脸还没来得及出声,就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唔——!”
黑脸猛地转身,张开嘴想喊——但已经晚了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“呼,搞定。”
周禾看着两个倒在地上的诡异。
“叽叽歪歪讲些什么呢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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