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站在门口,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抖。
但她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——不耐烦的、嫌弃的、像看一个不争气的同事的那种表情。
迎面走来的四个巡逻诡异,穿着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蓝色制服。两个牛头,一个马面,还有一个长得像狗头的,耳朵竖得老高,其中一个手里还抓着已经昏死的人。
“什么情况?”
为首的牛头开口,声音瓮声瓮气的。
周禾听见自己说话了——用那种叽叽歪歪的语言,流利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:
“老黑非得进去看个究竟。我劝阻过他了,结果他根本不听我的话。现在倒好,被困在里面了。”
四个诡异走到门口,探头往里看。
教室里,黑脸独自躺在讲台边的楼梯旁,姿势扭曲,像摔了一跤晕过去的样子。
周禾站在门边,侧着身,让出视线。她的脸在暗红色的光线下,和真正的白脸一模一样——惨白的皮肤,竖着的角,甚至连那副永远带着点丧气的表情都分毫不差。
“刚才摔了一跤,现在昏过去了。”
周禾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幸灾乐祸。
“你们有谁敢进去帮忙把他拖出来的?”
四个诡异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狗头的反应最快,转身就走:“活该,谁叫他不听话的。就该被困在里面。走了走了,不管他了,去监控室汇报去。”
另外三个对视一眼,纷纷跟上去。
“对对对,汇报去,把这个人送去监控室。”
“他自己作死,怪谁。”
“走走走,别沾上晦气。”
脚步声迅速远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周禾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,刚想松一口气——
余光里,黑脸的身体动了动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死死盯着黑脸,盯着他的手指,他的胳膊
“刚才那是幻觉?”
周禾盯了足足十秒,确认那具身体彻底没有动静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把门关上。
咔哒。
门锁合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,周禾背靠着门,闭上眼,让自己缓了三秒,与此同时,黑脸迅速的挠了挠自己的屁股。
周禾睁开眼,开始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她用了能力。
就在打晕黑脸白脸之后,她担心楼下老师听到动静,担心巡逻队会很快赶来。所以她用了能力。
第一次,她看见了四个巡逻诡异朝这边走来,自己慌张失措,看见他们发现黑脸白脸,看见警报拉响——
她立刻中断,重新开始。
第二次,她观察得更仔细。她注意到那些巡逻诡异的制服——蓝色的,和黑脸白脸身上的一模一样。而之前那个兔子一样的诡异,穿的是绿色的。
“颜色区分职能?”
绿色是监控室,蓝色是巡逻。那老师呢?远处一闪而过的影子,好像是灰色。
如果她能换上蓝色制服,伪装成巡逻人员……
她就这么做了。
她脱下白脸的衣服,穿到自己身上。
然后——能力中断了。
不是死亡,不是虚弱,是直接中断。像有人按了暂停键,画面硬生生卡住,然后把她弹了出来。
周禾想不通。
她接受的驱鬼者知识告诉她:预知系能力极少被干扰。能干扰预知系的,至少是元老级副本,甚至是教主级的存在才有这个权限。
但这里只是一个龙级副本。
龙级,怎么可能……
“不对。”
周禾喃喃自语,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蓝色制服上。
“不是副本在干扰我……是这件衣服。”
衣服的力量,强于她的能力。所以使用能力无法模拟穿上它之后的结果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件衣服的来历,可能比这个副本本身更深,周禾的心跳又快了几拍。
她深吸一口气,低头看着自己——惨白的皮肤,竖着的角,蓝色的制服。她抬手摸了摸脸,冰凉光滑,没有毛孔。
她现在是白脸,完完全全的白脸。
刚才换衣服的时候,衣服刚一贴上皮肤,一股冰凉的感觉就从头浇到脚。等她再低头看自己时,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变成了白脸。
身高变了,体型变了,脸变了,连角都长出来了。
周禾走到讲台边那扇蒙尘的窗户前,借着暗红色的微光看自己的倒影。
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——惨白的,阴郁的,长着两只直角的——正死死盯着她。
周禾盯着那个倒影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想起一件事,那根铁管。
她从门后杂物堆里摸出来的那根生锈的铁管,现在正贴在她腰间,被制服遮着。
和铁管一起的,还有一枚勋章。
周禾把它掏出来,凑到光线下仔细看。
巴掌大小,锈迹斑斑,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——
〔2020-069-林风〕
“2020,那是诡异降临的第一年,069……是编号林风。”
周禾盯着这个名字,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。驱诡局的勋章她见过,但那都是近几年的款式。这一枚的样式很老,老得她只在培训教材的配图里见过。
那是第一批驱诡者的制式勋章,第一批……那是在2021年才正式成立的。
可这上面写着2020。
2020年,诡异刚刚降临,人类还在用枪炮和核弹和那些东西对抗。那时候根本没有驱诡者,只有幸存者,只有觉醒者,只有——
只有那些最早踏入副本、再也没有回来的人。
周禾的手指抚过那枚锈蚀的勋章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这个人,林风,2020年就进来了。”
那时候诡界和人界的裂缝刚刚打开,人们对这里一无所知。没有规则手册,没有前辈经验,没有贺辰那样的老手带队。只有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,拿着刚刚觉醒的能力,走进那些吃人的副本。
“他死了,死在这里,可他的勋章为什么会在这间教室的杂物堆里?为什么没有被诡异收走?为什么……”
周禾勋章塞回口袋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看了看门口,现在怎么办?
去别的教室?去找那个副本核心?还是——
她想起了使用能力时看到的那些画面。
监控室。
绿色制服的诡异,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。
规则第四条说:破坏空教室的监控,空教室就是绝对安全的。
“但也不是真的绝对安全...”
周禾突然想起了对面楼的那个诡异...只看来一眼就...
无论如何,首先限制祂能看到的范围,这样子,无论是对逃亡的学生,还是自己的行动都会方便不少。
“瘫痪监控室”
一个念头出现在了周禾的脑海里,决定去监控室。
毕竟破坏所有的监控必然会遇到那些难缠的老师,那也是祂的眼睛。
但她不能一个人去。她是白脸,巡逻人员。巡逻人员在走廊上走动很正常,但如果她一个人往监控室的方向走,万一被问起来……
她需要一个理由。或者说,需要一个“猎物”。
周禾走出初一(一)班,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,像普通的巡逻人员在巡查。
一楼,二楼,三楼。
她一层一层走上去,眼睛扫过每一间教室的门。
大部分教室的门都关着,门上的玻璃窗黑漆漆的,看不见里面。偶尔有教室传来叽叽歪歪的讲课声,偶尔有教室死一般寂静。
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前面有一扇门虚掩着。
初一(三)班。
周禾走过去,从门缝往里看。
教室里空无一人。课桌整齐地摆着,黑板上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,讲台上的监控摄像头碎了一地。
又是一间空教室。
她正准备离开,余光忽然瞥见——
窗户边的角落里,蹲着一个人。
穿着校服,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。
周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那个人猛地抬起头。
十四五岁的男生,瘦削的脸,眼睛瞪得大大的,满是恐惧。
他看着她——看着这张惨白的、长着角的脸——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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