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推开门的那一刻,她就后悔了。
门缝里那张脸太熟悉了——瘦削的轮廓,惊恐的眼神,还有那双直直盯着她的眼睛。
是那个男孩。
对面教学楼三楼,和她对视过的那一个。
“糟糕。”
周禾的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。她已经在门内,进入了教室。
她下意识退到了门口,所幸的是,空教室是以有没有学生为标准的,他没有被困住。
况且她现在是白脸。
那个男孩看她的眼神,和看任何诡异没有区别。恐惧,绝望,像一只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。
周禾站在门口,盯着那个男孩,一动不动。
男孩也盯着她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,周禾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下课铃响了。
那声音刺破寂静,像一把锯子划过神经。周禾的身体本能地绷紧,但她没有动。她只是盯着那个男孩。
男孩动了。
他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从角落里弹起来,踉跄着往门口冲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哆嗦着,脸上写满了恐惧。
他要跑。
周禾站在原地,堵在门口,看着他冲过来。
男孩冲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他看着她——看着这张惨白的、长着角的脸——脚像钉在地上一样,一步都迈不动了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周禾没有动。她只是开口,用的人话:
“别跑。”
男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人。”
周禾的声音很平静。
男孩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“那你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“穿上这身衣服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周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惨白的手。
“解释起来很麻烦。但你现在跑出去,必死。明白吗?”
男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当然明白。
他是趁下课跑出来的。教室里的那两个诡异老师,已经盯上他了。如果他现在回去——
他不敢想。
“那、那我怎么办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周禾沉默了一秒,然后往里走:“关上门再说。”
男孩戒备的看着周禾。
周禾反手把门关上,咔哒。
门锁合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男孩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他的腿还在抖,但比刚才好了一点。
周禾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给了他一点时间。
过了好一会儿,男孩的呼吸平复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周禾——看着这张惨白的、诡异的脸——小声说:
“你、你真的……是那个人?”
周禾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到他面前。
那是一枚徽章。
驱诡局的徽章。
银色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她的编号和名字。
男孩盯着那枚徽章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我、我叫林奕……”
他的声音还在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点。
“初三六班的……我、我能听懂它们说话……”
周禾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能听懂?”
林奕点头:“大部分能,它们说话的时候,我脑子里会自动翻译……黑板上的字也是这样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周禾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你能看懂诡异的文字”
林奕点头。
“包括外面公告,教学楼上的指示牌”
林奕又点头。
周禾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有一个想法,一个疯狂的想法。
“你愿不愿意跟我走?”
林奕愣住了。
“去、去哪儿?”
“监控室。”
周禾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要去把那些监控全毁了。但我一个人去太显眼,需要一个理由。”
林奕的脑子转得很快:“你是说……我当你抓到的猎物?”
周禾点头。
“可是……”
林奕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“如果我被认出来……”
“会死。”
周禾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但你躲在教室里,也是等死。那两个诡异老师已经盯上你了,对吧?”
林奕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周禾说得没错。
他冒险跑出来,就是因为感觉那两个老师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。如果继续留在那个教室里——
“而且。”
周禾看着他。
“你能看懂诡字,也能听懂诡话。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?”
林奕茫然地摇头。
“你可以帮我。”
周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。
“我不知道外面有什么,如果墙上,公告上,监控室里有什么诡字,我们能了解并掌握,我们活下来的机会,会大很多。”
林奕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那双球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,鞋带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谁的血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还在抖,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周禾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角落里,一个摄像头冒着红光目送二人出门。
——
两分钟后,三楼走廊。
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巡逻人员——惨白的脸,竖着的角——走在前头。她的手上,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。
偶尔有路过的诡异看向他们。
周禾就懒洋洋地甩一句:“新抓的,送去登记。”
没有诡异怀疑。
那些目光扫过林奕时,带着贪婪,带着玩味,但没有怀疑。
在他们眼里,这就是一个巡逻人员带着自己的“收获”。
周禾的心跳得很快,但脸上始终挂着白脸那种丧气的表情。
林奕低着头,一声不吭,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。
那些路过的诡异,那些叽叽歪歪的交谈声,他全听在耳朵里。
“……今天抓了不少啊……”
“……听说上面急了……”
“……那个空教室的事……”
林奕一句一句地翻译给周禾听,嘴唇几乎不动,声音压得极低。
周禾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轮廓,这个副本,正在发生什么变化。
那些诡异也在慌,它们在找什么东西。或者说,在找什么人。
——
一楼。
走廊尽头,那扇门越来越近。
门上挂着一个牌子,用诡界的文字写着几个字。
周禾看不懂,但她身边的林奕看得懂。
“监控中心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就是这里。”
周禾走到门口,停下。
门关着。
她伸手,握住门把手。
深吸一口气,推开。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。墙壁上挂满了屏幕,一块一块,密密麻麻,每一块都显示着学校某个角落的画面——走廊,楼梯,教室门口,操场。
但屏幕前空无一人。
那些椅子上,空荡荡的,那些操控台上,落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周禾愣住了。
她走进房间,转了一圈。没有。一个人都没有。那些穿绿色制服的监控人员,一个都不在。
“这……”
林奕跟在她身后,也是一脸茫然。
周禾的目光扫过那些屏幕,然后她定住了。
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,显示的是一间教室。
初一(一)班,那间空教室。
讲台边的楼梯旁,黑脸还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角落里——白脸坐在那里
她盯着那块屏幕,盯着那个安详地坐着的“白脸”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不对。
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那间教室的监控,已经被李鸣破坏了。
初一(一)班的摄像头,是她亲眼看着李鸣拍碎的。
可现在——
那块屏幕上,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那间教室的画面。
每一个角落,每一张课桌。
周禾的后背瞬间冰凉,她转头看向林奕。
林奕看着周禾的神情,张了张嘴,声音抖得厉害:
“周禾……这、怎么了?”
周禾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那块屏幕,盯着那个安详地坐着的“白脸”,手指攥紧了口袋里那根生锈的铁管。
监控被破坏了。
可还是能看见,那间教室,乃至空教室,从来都不是“绝对安全”。
那李鸣说的……周禾忽然想起李鸣最后那句话——
“有的时候,你看到的,可能也是祂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祂想让她看到什么?
想让她看到这间空荡荡的监控室?
想让她看到那个安详地坐着的“白脸”?
还是想让她看到——
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。
白脸动了。
它缓缓转过头,看向摄像头。
看向她。
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笑了。
周禾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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