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脱去白脸的衣服，叠好，放在初一（三）班的讲台边上。
那件衣服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蓝色的布料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周禾盯着它看了几秒，脑海里又浮现出监控屏幕上的画面——那个安详地坐着的“白脸”，那个对着摄像头微笑的“自己”。
她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。
一段时间后。
叮叮叮——叮叮叮——下课铃响了。
周禾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，身体有些站不稳。
林奕奇怪地看着她，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件衣服。
“不穿上那件衣服吗？”
周禾缓了缓，摇了摇头：“不需要了。现在有更好的了。”
“那给我穿吧。”
林奕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不行！”
周禾的声音突然拔高，把林奕吓了一跳。
她盯着那件衣服，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——那表情只持续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成平淡的模样。
“这不是我们能穿的衣服。”
林奕有些惋惜地看着那件蓝色制服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有开口。
两人正准备推门出去—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林奕猛地后退几步，浑身紧绷，摆出防御的姿态。他的手攥成拳头，指节发白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。
周禾却正面迎了上去。
“李先生。”
门口站着的，是那个穿着保安服的身影。灰绿色的制服，胸口的标签上印着“守护一方平安”，头顶那对漆黑的角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幽光。
李鸣。
他愣了一下，目光越过周禾，看向她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。
然后他露出一个笑容。
那个笑容——按他的本意，应该是和蔼的、友善的。但在林奕眼里，那张惨白的脸，那双漆黑的眼睛，那个咧开的嘴角——
林奕浑身起鸡皮疙瘩，不由自主又退了两步。
周禾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李鸣的口袋。
李鸣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张银色的卡，递给她。
那是一张教师证。
灰色的封皮，上面印着诡界的文字，还有一个模糊的头像轮廓。
周禾淡定地接过来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。
“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？”
李鸣的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你应该都知道了。”
周禾点了点头。
口袋里，那张卡开始发烫。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卡片里渗出来，顺着衣服的纤维蔓延，一点一点地覆盖她的身体。
几秒后，那股热意散去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的衣服，已经变成了灰色的制服。
教师的制服。
李鸣打了个哈欠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他的步伐懒散，像刚值完夜班准备回去睡觉的保安。
“等等——”
林奕终于鼓起勇气开口。
“你、你是怎么做到的？你们是合作了吗？”
李鸣头也没回，只是抬起手摆了摆，消失在门口。
林奕愣愣地看着那扇门，又转头看向周禾。
“你这衣服……”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你们……到底什么关系？”
周禾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色制服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走到林奕面前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林奕浑身一僵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没事。”
周禾的声音很轻。
“就想摸摸。你头发发质还挺好的，摸着很舒服。”
林奕愣了一下。
那只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摩挲，带着一点温度，一点力度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每次放学回家，妈妈也会这样摸他的头。那时候他还嫌烦，总是偏着头躲开。
现在他想让妈妈再摸一次，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。
“……那你想摸就摸吧。”
他小声说。
周禾收回手，看着他。
“他是谁？”
林奕问。
“从哪里弄到的那张卡？”
“他叫李鸣。”
周禾说。
“这个学校的一名保安。好像和贺队长很熟，怎么弄到的话...我也不知道，他也没回复我。”
“贺队？”
林奕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。
“是贺辰吗？”
周禾点了点头。
林奕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贺辰，他当然知道贺辰。
诡异降临那年他刚上小学，整个城市陷入混乱。后来局势稳定下来，龙国搞了一个驱鬼者的宣传节目，直播一些低风险副本的解决过程。
画面总是卡卡的，声音也断断续续，但他每一期都追。
范神，邱神，贺神——那些名字他倒背如流。
前两个已经受了重伤退居二线，现在扛大梁的就是贺辰。
而贺辰现在就在外面，就在校门口，出去就能见到。出去就能——
林奕攥紧拳头，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。
周禾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教师证，翻过来看了看。
灰色的封皮上，自己的名字下面，多了一行字：
【初一（三）班周禾老师】
一阵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。
那感觉，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衣服的缝隙钻进去，贴着皮肤游走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教师证收回口袋。
“走吧！”
林奕突然大喝一声，猛地转过头——
然后他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。
“我靠！”
他的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你你你……你是……你是周禾吗？”
站在他面前的，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诡异。惨白的皮肤，空洞的眼神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那张脸，和周禾一模一样。
但那是诡异的脸。
“是我。”
那个诡异开口了。流利的龙国语言，熟悉的嗓音。
林奕愣了好几秒，才慢慢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。
“你这……这也太……”
“你先在这里呆着。”
周禾打断他。
“我现在要去副校长办公室报到。别到处跑。”
“好、好的。”
林奕点头。
“但是为什么是副校长？不是校长吗？”
“校长很忙。”
周禾说。
“只有副校长负责打理学校里里外外的事。”
“哦～这样。”
林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周禾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到处跑，知道吗？安全第一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林奕摆摆手。
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
周禾看了他两秒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——
走廊里很安静。
暗红色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周禾沿着楼梯往下走，脚步声被寂静放得很大。
一楼。
左拐。
食堂旁边。
她按照之前推演的路线，很快就找到了那扇门。
门上挂着一个牌子，用诡界的文字写着什么。她看不懂，但那扇门的样子，和周围的教室门都不一样——更大，更旧，木头的表面布满了划痕。
周禾深吸一口气，敲了敲门。
没有人应。
她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有声音。
等了足足一分钟，门内依旧死寂。
周禾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推开了门。
门没锁，吱呀——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。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文件柜。桌上放着一杯茶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墙上挂着一幅画，画的是什么看不清，但颜色很暗，像一团凝固的血。
但没有人。
周禾走进去，转了一圈。
桌上没有文件，柜子里空荡荡的，椅子上连坐过的痕迹都没有。只有地上的几个脚印，深深浅浅的，像是有人刚刚踩过。
她蹲下来，看着那些脚印。
脚印只有往外的，没有往里的。
有人来过。
又走了。
周禾站起身，正准备离开，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食堂后门。
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，正站在墙角，和什么人说着话。
副校长。
周禾看不清另一个人——那身影被墙挡住了大半，只能看见一角黑色的衣服。
她快步走出办公室，绕到食堂后门。
脚步声惊动了那个矮胖的身影。副校长转过头，看向她。
那张脸上没有眼睛，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。但周禾能感觉到，他在看着自己。
另一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周禾的目光扫过周围——没有其他出口，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。但那个人，就这样消失了。
“周老师。”
副校长开口了，用人话。声音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老人。
周禾微微一怔，他知道自己的名字？
副校长走过来，步伐很慢，很稳。走到她面前时，他停住，那两个凹陷的眼窝对着她的脸。
“李x...李鸣已经和我说过了。”
他说。
“欢迎你加入我们。”
他的语气里，带着一种奇怪的……尊重？
像是在对待什么大人物。
周禾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教师证，递了过去。
副校长接过，用手摸了摸。然后他点了点头，把证还给她。
“可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禾感觉到手里的教师证微微发烫。
她低头看去——上面那个“初一（三）班周禾老师”的字样，变得更清晰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正式盖了章。
“去吧。”
副校长说。
“你的学生还在等你。”
他转过身，慢慢走开，消失在食堂的拐角。
周禾站在原地，攥着那张发烫的教师证，看着那个矮胖的背影消失。
——
周禾回到初一（三）班的时候，走廊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。
但门口的地上，多了几滩东西。
暗红色的，新鲜的血迹。
周禾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些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，一滴一滴，像什么人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那扇虚掩的门。
周禾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推开了门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【第二卷：诡异降临】
